日月虚影轰然溃散的瞬间，那种被无形之眼窥视的感觉再度如潮水般涌上吴界心头，冰冷又黏腻，仿佛有千万根细针顺着血脉往骨髓里钻。

他无法确定这种目光来自哪里，大道意志不可见，却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早已将天地与他一同裹紧。

下一瞬间，蒙蒙劫气自虚无深处翻涌而出，起初如轻烟般稀薄，转眼便化作无边无际的浓墨，带着腐朽与毁灭的气息，将天地彻底吞没。

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寒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每一口吸入的，都是能冻结神魂的劫煞。

吴界屏住呼吸，心头似有所悟，依照九尾独角龙的道劫来看，自己的道劫第一杀，已然过去了。

而此刻这漫天劫气，正宣告着道劫第二杀的降临，只是不知此番会演化出何等杀劫，想必不会再是上次那面诡异的古镜。

事实正如他所料，无量道劫只为诛杀逆天之人而现，这第二杀里，机缘难觅，杀劫滔天，恐怖到了极致。

四周的劫气愈发浓郁，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蠕动、翻滚，顷刻间便勾勒出一片古老而宏大的战场。

出乎吴界预料的是，他虽身处此地，却未遭即刻攻伐，周遭死寂得可怕，连风都仿佛被劫气冻僵，一切都似在这一刻停滞。

吴界入目所及，这片战场的大地是红褐色，干硬如历经千万年煅烧的顽铁，触手冰凉彻骨，毫无生机可言。

这里连最顽强的苔藓都未曾生长，像是一片被真魔之血浸透后又风干了的绝地，荒芜得令人心头发紧，好似每一寸泥尘中，都埋葬着无数陨落的道魂。

再抬头时，吴界眉头微蹙，天空低垂得如同要压垮山岳，万条道则宛若奔腾不息的法则长河，彼此缠绕却泾渭分明，如天工织就的穹顶，将整个战场笼罩得密不透风。

道则之上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时而明亮如星，时而黯淡如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很快，万条道则开始垂落，如无数道瀑布自天穹倾泻而下，带着法则碰撞的轰鸣，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天地在这一刻被彻底缝合，形成一道道连接天与地的光之壁垒。

就在这道则瀑布之中，有人形身影自法则深处，一步步踏出！

起初只是一两道，随后是十道、百道，转眼间便是千道、万道！

在看清那些身影的瞬间，吴界双目微动，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那些身影宛若诸天万道在人间的显化投影，发色从纯白到漆黑，从赤红到靛蓝，全不相同。神情或冷峻如霜，或狂傲似火，或阴鸷如渊，或淡漠如冰，截然迥异。

衣着或如古朴道袍，或似战甲覆身，或若仙衣飘飘，各具气象。气势或如山岳沉凝，或似狂风怒号，或若雷霆万钧，千变万化。

可这一万道身影，唯一相同的，便是那张脸，与吴界一模一样。

眉眼、轮廓、神态，甚至连指尖的细微纹路都毫无差别，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更诡异的是，这整整一万人出现时，竟无半点声响，只有一片死寂的压迫。他们静立在道则瀑布之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中央的吴界身上。

那一双双与吴界相同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同却又同样冰冷的光芒，仿佛一万轮日月同时照向一人，诡异的压迫感瞬间冲破天际。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一万道面容相同的身影，带着一万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将吴界围在中央，形成一道无解的囚笼。

道劫第二杀，已然降临，吴界要面对的，不是寻常强敌，而是整整一万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