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出手,因为已经无需出手他。
吴界仙身被毁,兵刃已折,五脏成灰,四肢尽断,血肉不存。神树在道火中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道魂裂纹遍布,随时会彻底崩解。
天地法则不会容许一个“不存在”的生命继续前行。他已是一具死尸,只是意志在拖着它,不肯倒下。
他,必死了。
可就在他转身欲离的刹那,那具残骸,动了,爬上了第三十三阶。
他坚信自己一定做得到,坚信生路一定在圣域之中,因为不愿意就此死去,所以只有向前,只能向前!
吴界以头颅为引,以脊椎为轴,如一条被斩首的苍龙,仍以龙骨为躯,一寸一寸,蹭过滚烫的石阶。
道火焚骨,发出“嗤嗤”之声,头骨表面裂纹密布,额骨上一道深痕,几乎将颅骨劈成两半。
眼眶中的眼球早已干瘪,只剩两簇幽火,仍燃着。这是道心,是执念,是不灭的“我”。
他拖着仅存的脊椎,像拖着一杆断裂的标枪,在青石台阶上,缓缓向前爬。
身后,是血泥、是碎肉、是烧焦的筋腱、是脱落的指骨……一层层堆叠在石阶上,像无数次倒下又爬起的印记。
他的下颌在摩擦中碎裂,半块下巴骨“啪”地掉落,滚入道火,瞬间化为灰烬。
他却仿佛无知无觉,只是向前,向前……向前!
终于,他的头颅越过了三十三阶,轻轻抵在了圣域的门槛上。
这是一道由纯粹道则凝成的光幕,如天河垂落,璀璨而不可侵。
光幕微微一颤。
没有排斥。
没有毁灭。
反而泛起涟漪,如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的残颅。
刹那间,混沌道火如潮水退去,紫焰收敛,天地重归寂静。那具早已不成形的残骸,静静伏在门槛前,只剩几截焦黑的骨,和一缕几乎散尽的神魂。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嗡!
一声轻鸣,自他残破的神魂深处响起。
太初之光,自骨中生;太始之气,自魂中起。
这光,微弱,却坚定。
如晨曦破夜,如种子破土。
他没有站起,却已踏入了圣域。
他没有形体,却已登临了帝庭。
他没有声音,却仿佛在天地之间,留下了一句无声的宣告:我,来了。
圣域之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一道光,自门内洒落,轻轻覆在他仅存的头骨之上,如母亲抚过孩子的发,万千法则秩序垂落在他枯败的白骨上,修复着他的伤体。
那人立于光中,终于回头,依然没有表情的望向那具几乎化灰的残躯,紫瞳深处,稳若泰山。
“执念不死,道身不灭。”
“你,有资格踏入帝庭圣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