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夜色已深,浓重如墨,江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气,扑面打在汪左的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脖子。
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再次望向王文旭家中透出的灯光,心中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沉重与压抑。
关于昨天夜里,市局督察支队对相关场所进行突击检查的消息,正是他透露给王文旭的。
事实上,他内心深处非常不情愿去帮助包建刚这种人。然而,作为一名在江城市土生土长、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本土干部,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早已深陷于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和政治生态之中,被这张无形却坚韧的大网缠绕得密不透风,难以脱身。
回想自己的仕途,如果没有像王文旭这样一批本土领导的赏识、提携和关键时刻的帮助,他根本不可能获得那些关键的晋升机会,走到今天市局局长的位置。
围绕包建刚的问题,前来打招呼、施加影响的远不止王文旭一人。省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也曾多次向他提及此事,更不用说市内还有其他层级的领导也或明或暗地表达过关注。
他心里很明白,如果自己真的亲自下令、雷厉风行地把包建刚抓捕归案,那就等于同时得罪了江城市本土干部群体中的一大批实力人物。
将来,江一鸣或许功成身退、拍拍屁股升迁到省里去了,可他汪左呢?他还要继续留在江城市工作、生活。到那时,失去了这些本土力量的支持甚至可能招致他们的反击,他的工作必将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他也并非没有考虑过另一种选择,那就是彻底倒向江一鸣,跟随这位看似锐意改革的市长。
可是,江一鸣真的有能力凭借一己之力,斗得过在江城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的整个本土干部群体吗?毕竟,江一鸣是单枪匹马的外来干部,而江城市的本土干部却是成百上千,他们之间通过血缘、地缘、学缘、利益等各种纽带相互关联、彼此牵制、互相庇护,早已编织成一张覆盖全市、密不透风的庞大关系网,其稳固性和复杂性绝非轻易能够撼动或破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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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就算他有心与江城市的本土干部划清界限,现实也根本不允许。一旦他公开表露出站在江一鸣那一边的倾向,恐怕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就会被那些感知到威胁的本土势力联手从现有位置上拉下来,提前出局。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担心包建刚的事情持续发酵,最终会引火烧身,牵连到自己。
他之前已经想办法,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向包建刚发出过预警,提醒他要收敛一些。
但包建刚却似乎并没有太当回事,行为上也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收敛,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一如既往地张扬。包建刚如此有恃无恐、肆无忌惮,显然是他笃定自己身后站着许多位高权重的“保护伞”,足以庇护他这尊“菩萨”安然无恙。
汪左一度想过,不如就干脆利落地按照江一鸣的明确指示,把包建刚依法抓了算了,一了百了。但经过反复的利弊权衡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将突击检查的消息提前告知了王文旭。
王文旭曾经是江城市委的副书记,在他成长的道路上给予了诸多无私的指导和帮助,甚至他职业生涯中几次至关重要的提拔和调动,都离不开王文旭在背后的鼎力支持和关键推荐。因此,在汪左心中,他欠着王文旭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债。这份人情,他觉得自己必须偿还——哪怕内心深处明知包建刚是个火坑,透露消息的行为也可能带来风险,他依然觉得有必要这么做。
更何况,在他目前的认知里,提前透露一个检查消息,似乎也并非是什么不可饶恕、天塌地陷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