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护城河水般悄淌,晨露落了三十次,晃眼便到峰启三年五月十五——明日便是大婚,这一夜将是雨凌城的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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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的篝火噼啪燃烧,火光映得半边天发红,土基房里摆着一盆盆苔藓,泛着幽幽的绿油油蓝光,把墙角都染得透亮。
孩童们早知道明日是族长与族中成年男女一同大婚的日子,举着红布条、挥舞着兽骨棒,在青石板路上嬉耍喧闹,笑声裹着篝火的暖意,飘得满街都是。
土基房的檐角下,连兽骨铃铛都被风吹得响个不停,混着嬉闹声,成了夜里最热闹的调子。
东城的青砖瓦房则浸在喜气里:家家户户的窗棂上挂着红绒花,门楣旁系着涂了红浆的树叶,连石板缝里都落着细碎的红绒。
最大的青砖瓦房旁,早已人头攒动。
年满十三岁的成年男子们,或扛或背着这个月独自狩猎到的最大猎物——有的稳稳扛着羚羊;有的脚下踢着圆滚滚的野猪,气喘吁吁却满脸得意。
更有两三人身形带伤,合力按着一头死去多时的棕熊,熊掌旁的青石板溅着干涸血迹,几人围着猎物嬉闹,笑声震得树叶轻晃。
而一旁的年满十三岁成年女子们,围着指指点点,目光在男子与猎物间打转,正认真挑选着最壮实的人。
人群尽头,女巫红带着雨凌城十多个新进女巫,围坐在木桌旁。
桌上除了摊开的纸和笔——族里早已教过写字,她们握着笔低头不停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喧闹里格外清晰,偶尔还会因外面的动静停下笔——还堆着几捆削得规整的染红树条。
按族里规矩,每个十三岁成年的男子,都得抬着心仪的猎物来这里登记,登记过后才能换走二十根染红树条。
忽然,女巫红抬起丹凤眼,目光扫过吵嚷的人群,大声吼道:“你们这些小子,再吵!明日大婚要的树条,一根都不给你们!”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女人们咯咯的笑声还在飘。
这时,蝶拖着一头羚羊走过来——她一米五五的小身板绷得直直的,边拖边喊:“巫嘎嘎,巫嘎嘎!看——这是峰哥哥打的!你也登记一下。”
身后,狼大狼二领着五头狼,不停围着蝶的兽皮裙摆打转,喉咙里“呜呜”低叫着蹭她的衣角。
女巫红见状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嗔怪:“屁的,你峰哥哥打的?当巫嘎嘎是傻子啊?没看见狼大它们都在旁边跟着吗!”
蝶听完,还在为拖羚羊喘着气,抬腿就踢了踢狼大的头,嘟囔着:“走开,叫你们别跟过来!”说着才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犟道:“真的是峰哥哥打的!”
女巫红依旧翻了个白眼,随口接话:“那小子不是说要打十头吗?这才一头,哪儿够?”
蝶脸上的笑一下僵住,愣了愣:“峰哥哥没说啊……”
“嘘嘘——” 旁边排队的十三岁成年男人们突然叫嚷起来,有人朝着蝶喊:“巫王大人!族长要娶四位呢,最少也得四头猎物才够数啊!”
更有几个大胆的小子,干脆不喊“巫王”了,朝着蝶扬声打趣:“哎,蝶姐姐你看!这羚羊哪是族长打的?明明是狼大他们猎的,你瞧它脖颈下还有狼的牙印呢!”
蝶紧绷的小脸“唰”地红透,指尖慌忙去捂羚羊脖颈下的牙印,声音发慌地辩:“没、没有!你们看错了!”
女巫红看着那鹿身上的抓痕,嘴角止不住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