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方向尽收眼底,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轮廓,那是通往琉璃镇的方向。
连日断供的化肥,像一把看不见的钝刀子,正在凌迟着那片土地上人们赖以生存的希望。
那些淳朴的面孔、焦虑的眼神、等待浇灌的土地……还有那些被切断通讯后陷入信息孤岛的恐慌。
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原本是该有人去守护的!
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公安局的失察?是应急办的迟钝?还是……某种更加隐秘的、弥漫在权力缝隙中的尘埃,在悄然间遮蔽了真相?
随即升腾起的是愤怒。
是谁?盗用张超森的授权代码,启动那该死的“二号缄默”,割断了琉璃镇求助的喉舌?
是谁在幕后操纵着这场针对春耕的围剿,将数万农民的生计,甚至将整个县府公信力的根基,一并推到了悬崖边上?!
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不是简单的玩忽职守!
这背后,必然有一只甚至几只冰冷的手,在精密地拨弄着棋子,掩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拳头何时已经紧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轻微的颤抖透过紧绷的肌肉传递出来。
所有关于前途、关于家人、关于安稳未来的顾虑,在这股愤怒之火面前,都被烧成了灰烬,被狂风吹散。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清晰地、几乎要咆哮出来:如果连眼前这赤裸裸的侵害都不能阻止,如果连最基础的公平和真相都无法维护,那肩上的警徽还有什么意义?
那穿过二十年风霜雨雪、早已浸透汗水和责任感的警服,岂不是成了毫无价值的装饰?
他苦苦追寻、在无数案件中证明自身价值的那条路,若是以牺牲这方百姓的春耕信任为代价铺就,那这条路,何尝不是一条通向深渊的绝路?
那所谓的“终点”,不过是自我欺骗的幻影!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明显,那口浊气却仿佛点燃了心中所有的积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