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的心疼瞬间攫住了孟屿的心脏,比他面对公司危机时感受到的压力还要沉重。
他轻轻在床边坐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略显疲惫的睡颜上,恨不得用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大力枕边摊开的一个熟悉的深蓝色硬皮笔记本吸引住了。
那是大力随身携带、记录各种想法和数据的本子。
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面是大力清秀却略显凌乱的字迹,似乎是在某种情绪激动下写下的。
鬼使神差地,孟屿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笔记本拿了过来。
他本不想窥探她的隐私,但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他看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文字,像一把把钝刀,割在他的心上:
“……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看着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眉头紧锁,烟一支接一支,我却只能送水送饭,说些苍白无力的安慰。我算尽了数据,分析了所有可能,却凑不出能真正帮到他的资金。那些奖学金、竞赛奖金……平时觉得不少,现在看,简直是杯水车薪……我甚至想过,如果我能更厉害一些,如果我能像他一样有能力,是不是就不会让他这么累……”
“他说他来想办法,可他还能从哪里想办法?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我好怕他垮掉……孟屿,我该怎么办才能帮到你?哪怕只是一点点……”
字里行间,充满了深深的自责、无力的心疼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这哪里是那个永远理性、冷静的诸葛大力?这分明是一个因为深爱之人陷入困境而焦急万分、甚至开始自我怀疑的普通女孩。
孟屿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闭关的这几天,大力内心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煎熬。
她表面上冷静地支持他、照顾他,背地里却这样责怪着自己。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在承受压力,却没想到,他最心爱的人,正在因为他而备受折磨,甚至开始否定她自己的价值。
而他,还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她细腻的情感变化。
巨大的愧疚、心疼、以及被深沉爱意包裹的震撼,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孟屿的眼眶迅速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着。
为大力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心意,为自己的粗心,也为这艰难时局中,他们之间这份沉重而珍贵的相互依偎。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笔记本页面上,泪水洇湿了纸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合拢,按照原样放回大力的枕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俯下身,在大力微蹙的眉心上,印下一个带着泪痕的、无比温柔的吻。
“傻瓜……”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呢喃,“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大力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轻轻拿起他需要的那份资料,转身走出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书房,他摊开资料,再次投入工作。但这一次,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不再仅仅是背负着公司存亡的责任感,更增添了一份必须保护身后那个女孩的笑容、不辜负她深情的决绝。
小主,
灯光下,他的侧影依旧疲惫,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锐利而坚定。
他必须成功,为了魔方宇宙,也为了那个在睡梦中都为他忧心的姑娘。
通宵的灯火在书房里燃尽,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
孟屿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却像被雨水洗过的星辰,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深邃。
桌上散落的草稿纸被画满了复杂的箭头、数字和关键节点,那个原本模糊的破局思路,经过一夜的疯狂推演和与大力整理的数据反复印证,已经逐渐勾勒出清晰的骨架。
然而,这个计划需要一个强大的支点,一个能瞬间撬动局面的力量。
就在思维陷入最后一个关键节点的僵局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沈临风。
胡一菲的那位前男友,风度翩翩的房地产兼餐饮大亨。
他们因为胡一菲而相识,后来却意外地发现彼此在商业理念和为人处世上颇为投契,抛开那层略微尴尬的关系,反而成了可以坐下来喝一杯、聊聊行业趋势的朋友。
沈临风欣赏孟屿的闯劲和才华,孟屿也佩服沈临风的老练和格局。
最重要的是,沈临风有足够的资本实力和人脉网络。
就是这个支点!
孟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久坐而眩晕了一下,他扶住桌子,脸上却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那是一种拨云见日、找到方向的释然和兴奋。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深吸一口气,决定立刻行动。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诸葛大力端着简单的早餐——一杯牛奶和一个火腿三明治走了进来。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又一个疲惫而焦虑的夜晚后的残局,却意外地对上了孟屿转过身来时,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熠熠生辉的眼睛,以及他嘴角那抹久违的、带着一丝笃定和疲惫的轻松笑意。
大力瞬间怔住了,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这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而是她的未婚夫真正找到了突破口、重新掌控局面的标志。那个无所不能的孟屿,回来了。
她没有多问一句“你想出办法了?”或者“需要我做什么?”。
因为她知道,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就意味着他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
她只是快步走上前,将托盘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先吃点东西。”
孟屿接过牛奶,温度刚好。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几口就吃完了那个三明治,又一口气喝光了牛奶,仿佛要将食物迅速转化为行动的能量。“我出去一趟。”
他抹了抹嘴,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坚定的。
“好。”大力点点头,没有问他去哪里,见谁。她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动作自然又温柔,“路上小心。”
孟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谢,有愧疚,更有一种“等我好消息”的承诺。他转身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刮掉胡茬,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
虽然眼底的疲惫无法完全掩盖,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往日那个精明干练的孟总的气场。
再次走出卫生间时,他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对大力说:“我去见沈临风。”
只这一句,大力就完全明白了。
沈临风,确实是目前可能提供关键帮助的最好人选。她心中悬着的石头,似乎也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落下了一小半。
“嗯。”她依旧只是应了一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力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天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她知道,真正的战斗也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她的船长已经重新掌舵,找到了前进的航向。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等他带着希望归来。
而驶出地下车库的孟屿,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