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良惟那封笔力虬劲、措辞恳切的“请罪信”,经程云山批转,在第二天的早上就摆上了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的案头。
信纸展开的瞬间,吴怀勇的眉头便拧成了结。
不是为内容,这类看似主动揽责、实则为自己开脱的信件,他见得太多了。
真正让吴怀勇皱眉的,是程云山那行沉稳决绝的批语:“已阅,转省纪委相关同志处理。”
短短十个字,没有任何倾向,没有任何指示,却将一位封疆大吏在风暴中的切割意志与政治厌恶,体现现得淋漓尽致。
钱良惟这步以退为进的试探,一头撞上了这堵沉默而冰冷的体制墙。
“真是好算计啊!”吴怀勇低声自语,“这一招落井下石连带着投石问路,用得是妙到毫巅。”
这么一个程序内的批阅转交,不但让程云山在组织程序上和钱良惟做到了彻底的切割,还能借省纪委处理钱良惟的态度,来推算自己在组织中的政治份量。
接下来,难题就到了省纪委这里了。
现在对钱良惟采取边控措施,早了点,证据不充分;不采取边控措施,万一他跑了呢?
到时候,程云山会把责任全部推给省纪委,省纪委还没有辩解的余地。
这才是骑虎难下啊!
吴怀勇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上这封沉甸甸的转阅信,敲响了省纪委书记严劲松办公室的门。
严劲松看完之后,也是眉头一皱,“老吴,这道题不好考啊。
你有什么想法?”
“抓保密纪律,除此之外,想不到更好的防范措施了。”
严劲松摇摇头:“用处不大!就算我们这里保密纪律执行到位了,还是有可能从其他地方泄密的。”
“您是说,信息源头不可控?”
“这有什么稀奇的?”严劲松随意举了几个例子,“从程省长的家庭成员,一直到省政府办公厅,这份文件的转接路径上,有钱良惟接触不到的人吗?”
“那我们怎么办?”
严劲松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指示道:“配合程省长的打草惊蛇之举。
不过,我们这里可是假戏真做。
我们不是‘惊蛇’,是直接用证据把这条蛇钉死。”
吴怀勇回到自己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拨通王斌的内线电话:“王主任,带上赵守正的案卷,来我办公室。有‘新教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