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背负着整个荒冥遗渊的重量。
草木精灵长老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悄然退出了屋子,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明池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缭绕的云雾,神色复杂,终究没有跟进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明棠在床沿缓缓坐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陈无赦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猛地停住,指尖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痉挛。
他怕。
怕这只是一个幻影,怕一碰就碎了。
“……阿赦?”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或许是这声呼唤太过熟悉,或许是被明棠身上那无法掩盖的、属于“阿棠”的气息所触动,床上的人,那紧蹙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无赦的长睫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濒死的蝴蝶挣扎着扇动翅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破碎的呓语再次从苍白的唇间溢出:“……阿棠……冷……好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剜在明棠的心上。
“我在!阿赦,我在!”明棠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了陈无赦露在锦被外、冰凉而瘦削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驱散那份寒意。
他的眼泪终于失控,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感受到手背上灼热的湿润和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碰,陈无赦挣扎得更厉害了。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与沉重的昏迷和剧痛对抗,眼睫颤动得越来越快,最终,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眸,曾经盛满星光与信赖,此刻却蒙着一层血池带来的灰翳,空洞、迷茫,带着未散的痛苦与惊惧。
它们茫然地转动着,最后,焦距艰难地、一点点地,汇聚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布满泪痕的俊美脸庞上。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
陈无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的灰翳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