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雨丝,将江泉市郊的“静心湖”笼罩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之中。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山的轮廓,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水草的气息。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划破寂静,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

湖边一处简陋的木质钓台上,副市长秦风和刘玉凤并肩而坐,各自握着一根钓竿,鱼线垂入水中,浮漂静静地立在湖面。两人都穿着寻常的冲锋衣和休闲裤,戴着宽檐帽,看上去与周末来此休闲的普通市民并无二致。没有随行人员,没有公务车辆,只有两辆普通的私家车停在远处的土路上。

这并非一次真正的垂钓,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避开所有耳目的秘密会面。鱼篓里空空如也,他们的心思,也全然不在水下的游鱼。

刘玉凤熟练地挂上鱼饵,抛竿入水,动作流畅自然。她目光平静地望着湖面,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与湖水对话:“调查进入深水区了。周文那边技术突破的风险在增加,东风县那边周小龙能接触到的层面有限。我们需要更多的手,伸到更关键的位置上去。”

秦风微微点头,目光同样注视着那纹丝不动的浮漂,仿佛在凝神静气地等待鱼儿上钩。“根基不牢,地动山摇。现在动的,都是表面的泥沙。下面的岩石,还没撬动分毫。”他的比喻形象而沉重。

“嗯。”刘玉凤轻轻应了一声,从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倒出两杯热茶,递给秦风一杯,“所以,得提前备好几把好用的‘锹’,还得是别人不太注意的‘锹’。”

秦风接过茶杯,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知道,刘玉凤今天约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亮出她准备的“锹”。

刘玉凤呷了一口热茶,缓缓道:“我观察了很久,筛了一遍又一遍。有两个人,或许可以一用。”

她说话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却字字清晰:

“第一个,叫郑怀远,市环保局环境监测总站的高级工程师,五十二岁。性格耿直,技术权威,是监测总站实际上的技术核心,但因为不懂逢迎,加上几年前曾因坚持上报一批真实数据得罪过当时的局领导,一直被边缘化,现在只负责一些技术档案管理和设备校准的闲差。他对监测系统的每一个环节、历史上每一次数据异常都了如指掌,而且…对数据造假深恶痛绝。”她顿了顿,补充道,“他的儿子,去年刚考上公务员,在省环保厅下面的一个事业单位,很求上进。”

秦风眼中精光一闪。郑怀远的价值显而易见:技术权威,熟知内情,有正义感,而且有“软肋”(儿子的前途)可以作为某种程度的牵制或保证。让他从技术层面复盘历史数据,甚至监控现有系统的异常,再合适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身处环保系统内部,却又是被排挤的“边缘人”,不易引起核心圈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