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尘这个人，常年在外头跑，早就练出了眼力劲，什么场合该进什么场合该退，心里门清。

他瞧见切磋收了场，正事也聊完了，玄真子那脸色虽然还在慢慢往回缓，但好歹不像刚才那么白了。

他又扫了一眼高坡上赵清漪看陈洛的那个眼神。

那目光里的温度，不用细瞅都能觉出来，热乎乎的，带着股专注劲，跟旁人看他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心里就有数了，这地方他再杵着就不合适了。

于是他顺势往前迈了一步，凑到玄真子身边，口气拿捏得刚刚好，带着那种晚辈照顾长辈的体贴劲：

“师祖，您这又是赶路又是熬夜的，刚才还动了回手，一路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您这岁数了，身子骨要紧。要不弟子陪您进洞里头歇会，养养神？”

说着他扭头冲陈洛和赵清漪笑了笑，那笑里头透着股自然随意，像是顺嘴一提：

“陈兄，你在这儿熟门熟路的，那就劳驾你好生招待一下公主殿下。我伺候师祖歇下，咱们赶傍晚再碰头，如何？”

玄真子听了陆清尘这话，心里暗暗点了下头。

他人老成精，什么看不出来。

昨夜商议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赵清漪看陈洛那眼神，里头有敬重，有依恋，还有一种分了挺久攒下来的念想，那目光他年轻时候也见过，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微微颔首，顺着陆清尘递过来的台阶就下了：“嗯，确实年纪大了。这一番折腾下来，确实疲乏。进去躺躺也好，养养精神。”

他说完转身就往洞口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脊梁骨还挺得笔直，但那脚步里头透着一股子松快。

该办的事办完了，剩下的他可就不操心了。

陆清尘跟在后面，经过陈洛身边的时候递了个眼色过去，那眼神分明在说：机会给你创造好了，后面怎么着就看你自个了。

然后就快步跟上玄真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让晨光拖得老长，在洞口晃了晃就被里头的暗处吞没了。

山谷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晨光从松林缝里斜斜地漏下来，落在刚才被切磋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草地上，剑气剐出来的沟沟壑壑跟草屑混在一块，日头底下泛着碎碎的亮光。

空气里还飘着那两柄万象森罗级神兵对撞之后留下的那点儿余韵，清冽冽的，跟古寺晨钟散了之后耳膜上还留着的那种嗡嗡似的，似有若无。

高坡上就剩陈洛跟赵清漪俩人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眼对了一下，目光在晨光里头碰了一碰。

那一眼里头有一点亮闪闪的东西，热乎乎的，跟火星子溅着了似的，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一下子就绷紧了，带着点发烫的意思。

暧昧劲就跟薄雾似的，谁也没说破，可谁心里都明镜一般。

陈洛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拿捏得挺有分寸，压得低低的，但偏偏又能让洞里的人听见，好像是在跟什么莫须有的人打招呼。

瞧好了啊，我可是正大光明的。

他还挺了挺腰杆，声音也比方才拔高了那么一点点，端着个一本正经的架势：

“这边关的秋景别有一番风味。殿下大老远来一趟，不如就让在下陪您四处走走，也好让您不虚此行。”

话说得正经八百的，跟真要安排个参观路线似的，可他嗓门故意放大了那么一丁点，还偏了偏脑袋往洞口递了一眼，那点小心思就全露了馅。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演得真不赖，嘴角差点没绷住，心里头还给自己那番表演打了个高分，想着洞里那二位听着了，指定当他是正经陪客人逛关城的，指定联想不到别处去。

可赵清漪早就等不及了。

她一听陈洛那副假模假式的邀请，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就跟闸门开了似的，一下子全泄了出来。

不等他把话撂完，她脚底下就动了，上前一步，抬手就挎住了他的胳膊。

那动作又顺溜又自然，像是排练过多少回似的，整个人贴过去的时候，隔着衣裳都能觉着那股子温热，带着点急切。

可她嘴上倒还端得住，声音压得平平的，跟着他一块儿演：“那就有劳陈兄带着游览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