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天最忙的时候,是收萝卜。
萝卜这东西,长在地里看不见,得用手拔。林渊弯着腰,一手攥住萝卜缨子,一使劲,萝卜就出来了。红皮的,圆滚滚的,沾着湿泥,像刚出生的娃娃。陈雪跟在后面,把萝卜上的泥搓掉,码进筐里。码了一层又一层,筐满了,林远就挑到屋檐下,倒在地上摊开晾。
今年萝卜收得多,七八十斤,红彤彤地铺了一地。林正江坐在门口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好。这萝卜好。瓷实,甜。”
“大伯,您怎么知道甜?”陈雪笑着问。
“看出来的。”林正江眯着眼,“好萝卜一看就知道。皮光,个匀,缨子绿。这样的萝卜,错不了。”
陈雪不信,挑了一个最小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泥,咬了一口。嘎嘣脆,汁水直流,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
“还真是甜的。”她惊讶地说。
“那当然。”林正江得意了,“你大伯我种了一辈子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萝卜收完了,该收白菜了。白菜比萝卜好收,不用拔,用刀从根部切断就行。林渊拿着刀,一手扶住白菜,一手切,一棵一棵,轻轻放在地上。陈雪跟在后面,把外面的老叶子掰掉,露出里面嫩黄的菜心。
白菜比萝卜还多,一百多棵,堆在屋檐下像一座小山。林远跳了好几趟,肩膀都压红了,但嘴上不说,咬着牙干。陈雪看见了,心疼得不行,晚上偷偷给他煮了两个荷包蛋。
“林远,你悠着点。活不是一天干完的。”
林远接过碗,嘿嘿笑了。“没事,年轻,扛得住。”
“年轻也不能这么拼。”陈雪瞪他一眼,“你要是累倒了,谁干活?”
林远低头吃蛋,不说话了。陈雪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想,这孩子跟他爷爷一样,倔,认死理,干活不要命。
白菜收完,该腌酸菜了。陈雪跟周小燕学的,一层白菜一层盐,码在缸里,压上石头。今年白菜多,腌了两缸。一缸放院子里,一缸放柴房。柴房温度低,腌得慢,但能放到来年开春。
周小燕上山来帮忙,两个人蹲在院子里,一棵一棵码白菜。林远在旁边打下手,递盐、搬石头、倒水。忙了一整天,才把两缸都腌好。
“累死了。”周小燕站起来,捶了捶腰,“比上班还累。”
“那你以后别来了。”陈雪笑着说。
“那不行。”周小燕摇摇头,“不来谁帮你?”
林远在旁边嘿嘿笑。周小燕瞪他一眼。“笑什么笑?你也不来帮忙?”
“我这不是在帮忙吗?”
“你就知道傻站着。递个盐还递错了,我要粗盐,你给我细盐。”
林远挠挠头。“我看差不多。”
“差多了。粗盐腌出来脆,细盐腌出来软。不一样。”
林远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继续傻笑。陈雪看着他们两个,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这山上,人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热闹了。
豆角晒成了干,一串一串挂在屋檐下,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萝卜切成条,晒在竹匾上,干了收起来,冬天炖肉吃。辣椒也红了,串成串挂在门框上,红艳艳的,像过年的鞭炮。
林正江看着那些晒着的干货,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够吃一冬天了。”
林渊站在旁边,看着屋檐下的豆角干、门框上的红辣椒、地上晾着的萝卜条,心里也是踏实的。这种踏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复仇之后的如释重负,现在是一种日积月累的安稳。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一年比一年深。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陈小满从南方寄来一个大包裹。打开一看,是一套木雕的十二生肖,每个动物都巴掌大小,雕得栩栩如生。老鼠机灵,牛憨厚,老虎威风,兔子乖巧,龙腾云驾雾,蛇盘成一团,马扬蹄奔跑,羊温顺低头,猴子调皮,公鸡昂首,狗忠诚,猪憨态可掬。
林正江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爱不释手。“这孩子,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信上说,这套是专门给家里雕的。”陈雪念着信,“说放在桌上,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林正江把十二生肖摆在桌上,排成一排,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好看。摆着。”
从此,这套木雕就成了屋里最显眼的东西。谁来都要看看,摸摸,夸几句。周小燕最喜欢那只兔子,说像她。林远说,你属兔?她说,不熟,但就是喜欢。林远就偷偷跟陈小满写信,让他再雕一只兔子寄来。陈小满还真极了,比那只大一圈,雕得更精细,眼睛是红的,像两颗小宝石。
周小燕收到那只兔子,高兴得不行,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小满哥真好。”她说着,看了林远一眼,“比某些人强多了。”
林远嘿嘿笑,不接话。
陈雪在旁边看着,心里想,小满这孩子,心里是有小燕的。但他不说,也不争,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把这份心思藏在木雕里,一件一件寄回来,像是在说: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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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天,山上下了第一场霜。早晨起来,菜地里白茫茫一片,白菜叶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太阳一出来,冰晶就化了,叶子绿得发亮。
“该收白菜了。”林正江说。
“不是收了吗?”林远问。
“那是秋白菜。这是冬白菜,不一样。”林正江指着菜地角落里那几垄,“那些,专门留的,冬天吃的。霜打过的白菜,甜。”
林远似懂非懂,跟着林渊去地里收。那几垄白菜不多,二十来棵,但棵棵结实,抱得紧紧的。林渊一棵一棵砍下来,林远抱到屋檐下,用稻草盖好。
“盖稻草干什么?”林远问。
“保温。”林渊说,“冬天冷,不盖就冻坏了。”
林远点点头,跟着学。把稻草一层一层铺在白菜上,压上石头,防止被风吹跑。盖好的白菜像一个个小坟包,圆鼓鼓的,整齐地排在屋檐下。
林正江看着那些“坟包”,笑了。“好。冬天有菜吃了。”
立冬那天,陈雪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白菜就是霜打过的冬白菜,切碎了拌上肉,鲜得掉眉毛。林远吃了三碗,林正江吃了两碗,连林渊都多吃了一碗。
“这白菜,真甜。”林远一边嚼一边说。
“霜打过的,能不甜吗?”林正江得意地说,“你爷爷我种了一辈子地,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窗外,风开始大了,吹得树枝呜呜响。但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热热的,煤油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黄黄的。
冬天正式来了。
第一场雪下在十一月底。不大,薄薄一层,天亮就化了。但山上的雪厚,积了半尺,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远早起扫雪,从主屋扫到小屋,从主屋扫到柴房,又从柴房扫到鸡窝。鸡窝里的鸡缩成一团,挤在一起取暖,看到有人来,咯咯咯地叫。
“别叫了。”林远撒了一把玉米,“吃吧。吃饱了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