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手柄被握得温了,锅里的浆液沿着同一个方向打旋,气泡从锅底翻上来,啵的一声,绽开,又合拢。
果香一点点收干,变成更沉更厚的甜,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睡着。
老师傅看了半晌,没再问。
“私下喜欢捣鼓。”
洛渔说,勺柄没停。
锅沿溅了一点浆液,她用指腹抹了,搁在舌尖上尝了尝,酸,还差一撮糖。
小主,
十二月二十号的夜晚,房门叩响。
霍老爷子捏着一张烫金邀请卡立在门外。走廊的灯在他肩头铺了薄薄一层黄,卡片边缘折着光。
“爷爷,这是什么?”
卡片递到手里。纸质厚实,烫金的字印微微凸起,指腹蹭过去,有细密的颗粒感。边缘裁得齐整,翻过来,背面是暗纹的水印,摸上去像一层极薄的蜡。
“HEC商学院的专题讲堂。我老同学授课。多出一个名额。”
洛渔指尖捻着卡片边,来回刮了一下。纸页发出极轻的“嗤”一声。
“您自己怎么不去?”
霍老爷子咳了一声:“年轻时跟他追过同一位女同学。我没成。碰面尴尬。”
洛渔笑了:“爷爷年轻时玉树临风。”
他捋着须子:“那可不。不然哪能养出砚琛那样的孙儿。”
话头又拐过去了。
洛渔听出来了。
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掌心。纸页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行。”
洛渔掐着点进教学楼。
巴黎十二月的风从门厅灌进来,干冷,带着街角可颂摊的黄油香和车轮胎碾过湿路面的那种涩。
她拢了拢外套领子,领口的毛呢蹭着下巴,有点扎。
满目青春。
金发碧眼。
更多是华人面孔。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说的是中文,语速很快,夹着“小组作业”“pre”
“好烦”这些词。
声浪从瓷砖墙上弹回来,嗡嗡的。
刚进大厅,几个男生迎上来:“小姐姐哪个院的?留个联系方式?”
洛渔摆了摆手,拐进楼梯间,她推开走廊尽头的窗,透了口气。
冷风扑在脸上,鼻尖一缩。
楼下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穿行,有人跑着追上前面的同伴,笑着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洛渔看着,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冬天。
她踩着铃声冲进阶梯教室,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推开门的一瞬间,看见讲台上站着的人不是老教授。
是霍砚琛。
她愣在门口,后面的人推了她一把。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跑着去的。
知道了是他替课,后三堂全去了,坐在最后一排假装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戳了半天,一个字没写。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