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开门

她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很硬,咬不动。她嚼着,嚼了很久。馒头是酸的,不是坏了,是面发过了。酸得她牙疼。但她咽下去了。咽下去了,就不会吐出来。吐出来了,就是不要。不要了,男孩会哭。她不想让男孩哭。

“好吃。”她说。

男孩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月牙不亮,但很暖。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瘦削,脸上有泪痕。她走到沈安澜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求你……救救我男人……他被抓了……关在高塔里……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沈安澜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膝盖,看着那双膝盖上磨破的裤子,看着裤子上渗出来的血。血是红的,红得像旗。

“起来。”

女人不起来,跪着,哭着。沈安澜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的手抓住女人的胳膊,轻轻往上拉。女人被她拉起来了,站不稳,晃了一下。沈安澜扶着她,不让她倒。

“你男人叫什么名字?”

“赵铁牛。”

“哪个矿场的?”

“北区。北矿场。”

沈安澜转过身,看着老赵。老赵站在她身后,腿一瘸一拐的,膝盖咔咔响。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双膝盖上磨破的裤子,看着裤子上渗出来的血。他的眼睛红了,没有哭。

“赵铁牛,我知道。北矿场的,我认识。他不是被抓了,是被关在高塔里。高塔里的人,我们还没救出来。但会救的。今天救不了,明天救。明天救不了,后天救。总有一天能救出来。救出来了,就还给你。”

女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她信了。不是信他的话,是信他的眼睛。眼睛不会骗人。骗人的是嘴。

“谢谢。”她说。

老赵摇了摇头。“不用谢。应该的。”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一个老人。六七十岁,背驼得厉害,拄着一根竹竿。他走到沈安澜面前,站住,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赤星?”他的声音沙哑,像老树皮。

“我是。”

“我等你等了很久了。从你劫粮车那天,就在等。等了五年了。”

沈安澜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但很亮的眼睛。

“等到了。”

“等到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放心了,就能死了。死了,也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