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干。
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因为它没有喉咙。
声音从空荡的骨腔中震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撞。
“来了。”
断尾右爪抬起,弧光在爪尖亮到极盛。
苏白的神念压下来。
“别动。”
断尾没收爪,也没冲上去。
“先生,那东西说话了。”
“我知道。”
苏白的道纹真眼寸寸扫过那半具白骨。
“它身上没有杀意。”
“骨腔空了,脊椎断在第五节,两条手臂的关节全僵死。它站不起来,更别说动手。”
白舒向前走了三步。
那半具白骨眼眶里的魂火跳了跳,火苗弱得随时要熄。
“你是谁?”白舒问。
白骨没有答话。
它的头骨抬起,两点魂火对着白舒的脸,看了很久,魂火忽然跳得急了。
“归骨者。”
三个字落下,白舒脚步顿住。
“你叫我什么?”
“归骨者。”
白骨重复一遍,语气里的东西辨不出是什么。
不是敬畏,也不是恐惧。
是困惑。
“你为何提前苏醒。”
白舒站着,没有说话。
苏白的化身飘到她肩前,道纹真眼撑开。
他把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刻进识海。
提前。
苏醒。
“你认识我?”白舒问。
白骨魂火晃了晃。
“灯认你。”
“我守灯,灯认你,我便认你。”
“可灯未尽燃。”
它的头骨向两侧偏了偏,两点魂火扫过大厅四壁的红灯。
“千灯未尽,你不该来。”
白舒又走近两步,蹲下身,与那两点魂火平视。
“归骨者是什么意思?”
白骨不答。
“你说我提前苏醒。那在苏醒之前,我在哪里?”
白骨仍旧不答。
它只把那句话重复。
“时机未到。”
“灯未尽燃。”
“你不该现在就来。”
白舒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
这两年,她从未认真追问自己从何而来。
苏白说她是白骨精,她便是白骨精。
她在乱葬岗醒来时,身边只有一堆散骨和三道金纹,别的什么都没有。
如今一个守了三千年的死人告诉她,她本不该在这时候醒。
“我还有多少不知道的事。”
她问的是苏白。
苏白的神念很轻。
“不知道。”
“但这半具骨头没有骗你的必要。它连自己的身子都保不住。”
白舒重新望向白骨。
“那你告诉我,是谁把我叫醒的。”
白骨的魂火跳了一下,弱了几分。
它没有回答,抬起一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