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那点红光往西挪了三十丈,钻进地脉,没影了。
苏白的真眼追到最底下那层岩缝,纹路断在那儿。
“追不上。”
“它钻进主脉了。”
“我这三百里,只看得清地面和浅层地脉。再往下,真眼看不透。”
白舒还坐在碎石堆上,左手垂在膝盖边。
那只手少了一根小指,断口空着,没有血。
“它往白虎岭去。”她说。
“是。”
“多快。”
“比我们慢。”苏白的神念顿了顿,“它不像在赶路,像在铺东西。”
白舒想问铺什么,地底又响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近。
她脚下的碎石往下溜了半尺,整片山谷的地皮跟着沉了一寸。
断尾一把拽起她,另一只爪子提着玄真的后领。
“主上,这地方要往下走了!”
“往北,出谷口再往北,坡高。”白舒说。
她被拖着走了七八步,才自己站住。
站住时,才察觉右腿膝盖不对。
那根骨头在墓里被她借出去过。
还回来时,骨面薄了一层。
三个人从碎石区挪到谷口高坡,走了小半个时辰。
平时百来步的路,今天走得很慢。
玄真在坡上咳了一次,咳出来的血里带着黑丝。
他把散在怀里的佛珠一颗颗数回来,数到九十三,停手。
九十三颗,一颗没丢。
丢的是师父三十年前留下的那盏灯,还有灯里那段经文。
都沉进了两百丈土底。
玄真没说话,把佛珠塞进袖子,坐得很直。
断尾蹲在坡沿,耳朵一直朝西南竖着。
“主上,顾家的人要来挖墓。”
“你怎么知道。”
“顾七带二十个人从南边过去了。我下坡时闻见一股药味,顾家常用的那种。”
苏白的神念动了。
“是二十一个。”
“最后面还有一个,气息压着,专挑石缝走。”
“顾长青还在白虎岭界碑外,没动。”
白舒听懂了。
顾家不撤围,是两头都要收。
墓塌了,传承落进土里,他们去挖。
她要是从墓里出来,顾长青就在白虎岭外堵她。
“我们绕。”白舒说。
“往东北绕四十里,避开挖墓那批人。”苏白说,“你这个样子,不能撞上他们。”
白舒没问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
月白长袍从肩到腰豁开一道口子。
豁口底下不是皮肉,是壳。
伪化形的外壳被墓顶压出一道道裂缝,从肩胛爬到手肘。
裂缝里透出金光,忽明忽暗,没个准。
白舒把袖子往上拢了拢,遮住裂缝。
“走。”
断尾在前头开路,玄真走中间,白舒走最后。
她走最后,是不想让那两个回头看见。
一百四十五道金纹,在墓里熄了十七道。
冲出坑口那一下,又熄了二十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