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七是傍晚到的。
它进后堂先关门,关完又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左边翅膀垂着,三年前撕开的那道口子长好了,长歪了。
“白掌柜。”
白舒把铜符按在桌上,字面朝下。
“看背面。”
乌七走过来。
它看了两息,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椅子腿上。
“这是我的纹。”
“对。”白舒说。
“怎么会在这上头?”乌七嗓子发飘,“这纹本来只在听风楼三张薄皮上用过。”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不止三张。”白舒说。
乌七的爪子在桌沿刮出一道白痕。
“三年前。”它说,“我为了换那张邀请函,接了三趟活。”
“第一趟,送两包药到雾隐外市。第二趟,替枯骨市一个买家带话。第三趟……”
它停了。
“第三趟。”白舒说。
“第三趟是替人送一只匣子,从雾隐往北走二百里,交给一个不露脸的。”乌七说,“那趟我翅膀被撕了。交货时,那人要我按个纹留证。”
“我按的,就是这个。”
后堂里,灰耳一直没开口。
这会儿它把爪里的账册摔在桌上。
“你按纹给谁都不问?”
“我问了。”乌七说,“他说是商会外线的规矩。”
“商会外线的规矩你也信?”
“灰耳。”白舒说。
灰耳把嘴闭上。
乌七低着头,翅膀往身上收。
“白掌柜,我不干了。”
它把胸前那块月泉阁木牌摘下来,推到桌上。
“三年,我给听风楼跑过一百四十多趟。顾家的事我查了,炼尸宗的事我查了,黑石一脉的商路我摸了半年。”
“我不后悔。”
“可那趟活的人,把我的气息记下来了。”
它抬起头。
“我是个乌鸦,两百年道行。顾家老祖八百三十年。炼尸宗那两个长老,一个东堂,一个西堂。黑石一脉的黑袍,前夜在巷子里被三路人围,是您把他从火里捞出来的。”
“这些名号,我一个都碰不动。”
“信物我还你,我走。以后别再派我碰这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