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赤骨战场

那件白衣又晃了一下。

白舒没动,眼睛钉在上头。

“乌七。”她说。

“在。”

“从这里开始,你只记前路的树印。”白舒说,“后面的不记,两侧的不记。”

乌七收了收翅膀,喉咙里咕了一声。

“蝠王。”

雾上那团黑影往下沉了半丈。

“升到二十丈以上。”白舒说,“往北看,别往下看。”

蝠王没答,直接窜了上去,翅膀擦过雾面,声音很快远了。

白舒抬脚,从那根插在土里的骨旁走过去。

她走外侧。

离白衣两丈远。

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落进土里,湿痕转眼就干了,连个印子都没留。

苏白跟在她左边,落后半步。

“别停。”他说。

三人走过那根骨。

走出十来丈,后面响了。

不是风。

是人声。

“掌柜!”

灰耳的声音。

清清楚楚,就在身后七八丈的雾里,带着它平日说话时那点急躁。

乌七的脖子已经扭过去一半。

白舒手腕抬了半寸。

三根死骨从她肩上那束里抽出,斜着扎进乌七脚边的土里。

一根落在它左脚前。

一根钉在右脚后。

最后一根,几乎贴着它翅尖落下。

乌七僵在原地。

“低头。”白舒说。

“掌柜,那是灰耳……”

“灰耳在月泉阁点账。”白舒说,“他昨天刚交十七家的月供单子,人在雾隐大市,离这里八百多里。”

乌七张了张嘴,没出声。

“再听。”白舒说。

雾里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掌柜,救我!”

这一次,比刚才近。

近了两丈。

一直在朝他们靠。

“它跟着我们走。”乌七的声音压得发紧。

“对。”白舒说,“它跟着走,说明它拦不住。它只能等你自己回头。”

乌七低下头,盯着脚边那三根骨。

“谁敢回头,”白舒收回三根骨,“就留在雾里。”

三人继续往前。

身后的声音换了。灰耳的没了,换成断尾。

断尾平日说话就那几个字,这回也一样。

“白舒。”

“回来。”

尾骨拖地的声音跟在后头。

一下。

一下。

拖在地上,又闷又沉。

白舒手指动了动。

她没停。

苏白侧过脸看她。

“你要开真眼?”白舒问。

“开。”

“绕几圈?”

“一圈。”苏白说,“只看那件衣服。”

“看。”

苏白抬起两指。

黑影从他腕子内侧爬出,绕着手背往前走。

木偶壳的手指在雾里泛青。

他抬眼往后看了一息,收回视线。

“不是活人的东西。”他说。

“说清楚。”

“衣服是真的。”苏白说,“血也是真的。人死了三千年。”

“那是什么?”

“残念。”苏白说,“他死前一直往南跑,念头也只剩往南。这道念钉在衣服上,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