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白衣又晃了一下。
白舒没动,眼睛钉在上头。
“乌七。”她说。
“在。”
“从这里开始,你只记前路的树印。”白舒说,“后面的不记,两侧的不记。”
乌七收了收翅膀,喉咙里咕了一声。
“蝠王。”
雾上那团黑影往下沉了半丈。
“升到二十丈以上。”白舒说,“往北看,别往下看。”
蝠王没答,直接窜了上去,翅膀擦过雾面,声音很快远了。
白舒抬脚,从那根插在土里的骨旁走过去。
她走外侧。
离白衣两丈远。
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落进土里,湿痕转眼就干了,连个印子都没留。
苏白跟在她左边,落后半步。
“别停。”他说。
三人走过那根骨。
走出十来丈,后面响了。
不是风。
是人声。
“掌柜!”
灰耳的声音。
清清楚楚,就在身后七八丈的雾里,带着它平日说话时那点急躁。
乌七的脖子已经扭过去一半。
白舒手腕抬了半寸。
三根死骨从她肩上那束里抽出,斜着扎进乌七脚边的土里。
一根落在它左脚前。
一根钉在右脚后。
最后一根,几乎贴着它翅尖落下。
乌七僵在原地。
“低头。”白舒说。
“掌柜,那是灰耳……”
“灰耳在月泉阁点账。”白舒说,“他昨天刚交十七家的月供单子,人在雾隐大市,离这里八百多里。”
乌七张了张嘴,没出声。
“再听。”白舒说。
雾里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掌柜,救我!”
这一次,比刚才近。
近了两丈。
一直在朝他们靠。
“它跟着我们走。”乌七的声音压得发紧。
“对。”白舒说,“它跟着走,说明它拦不住。它只能等你自己回头。”
乌七低下头,盯着脚边那三根骨。
“谁敢回头,”白舒收回三根骨,“就留在雾里。”
三人继续往前。
身后的声音换了。灰耳的没了,换成断尾。
断尾平日说话就那几个字,这回也一样。
“白舒。”
“回来。”
尾骨拖地的声音跟在后头。
一下。
一下。
拖在地上,又闷又沉。
白舒手指动了动。
她没停。
苏白侧过脸看她。
“你要开真眼?”白舒问。
“开。”
“绕几圈?”
“一圈。”苏白说,“只看那件衣服。”
“看。”
苏白抬起两指。
黑影从他腕子内侧爬出,绕着手背往前走。
木偶壳的手指在雾里泛青。
他抬眼往后看了一息,收回视线。
“不是活人的东西。”他说。
“说清楚。”
“衣服是真的。”苏白说,“血也是真的。人死了三千年。”
“那是什么?”
“残念。”苏白说,“他死前一直往南跑,念头也只剩往南。这道念钉在衣服上,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