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没有先去看血衣侯。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朝城墙走。
“掌柜。”乌七拦在她前头,“你站不住了。”
“借了三百根。”白舒说。
“骨还在裂口里压着,没回来!”
“压完了,就该回来。”
她走到东北裂口。
裂口合上了,土面重新平整。
三百根骨半埋在土里,只露出骨头。
白舒蹲下去,徒手抠出第一根。
那根骨有一半已经发黑。
她把骨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回城墙。
到了墙下,她把骨塞回原来的位置。
“一根。”
说完,她转身去取第二根。
“掌柜,我来。”断尾伸爪要接。
“你手上有刀气。”白舒说,“它们不认你。”
抠到第四十根时,指骨磨掉了一层。
抠到第一百根时,苏白站到她旁边,一句话没说,跟着搬。
他的木壳裂到了肩膀,搬一根就得停一下。
乌七蹲在墙根,一根根数。
“一百六十七。”
“两百零四。”
“……三百。”
白舒把最后一根塞进墙缝。
她数了一遍。
“断了二十一根。”
她抬起手,从左臂骨面上剥下二十一片骨屑。
剥的时候,她没出声。
剥完,把骨屑一片片按进墙缝。
“补齐了。”
墙缝里传出骨头合拢的响声。
“三百六十根还差。”乌七抬起头,“掌柜,昨天旧校场那三百六十根阵脚骨,也被你压进地下了。”
白舒转身走向校场。
她走到校场中央,把德骨令按在地上。
“上来。”
地面拱起。
三百六十根骨一根根顶出土面,排在她脚边。
这些骨本来就是玄骨城旧阵借出的无主骨。
昨日阵势翻转,它们被埋进校场,如今得还。
白舒一根根把骨搬回城墙。
搬到第二百根,她跪在墙下,起不来了,只能靠着墙喘。
苏白坐到她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还有一百六十根。”白舒说。
“我数着。”乌七说。
搬完最后一根,天亮透了。
血雾退到城墙外。
玄骨城里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白舒回到归骨碑前。
血衣侯的下半身散了,只剩上半截跪着,胸甲悬在空处。
“白掌柜。”
“在。”
“你还了。”
“借的就得还。”
血衣侯抬起仅剩的那只手。
“三千年里,来过七个。”
“七个都想借城骨。”
“三个夺了就走。”
“两个死在街上。”
“还有一个跟我打了三天。打完,他说这座城的骨头归他。”
它看向白舒。
“你是第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