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七识相地收回脑袋,反爪拉紧门扇,门扉未曾扣严,留出一指宽的窄缝。
后来它向灰耳分辩,声称门缝乃夜风所吹,内里动静它未曾听见分毫。
壳内躁动骤然止歇一息。
骨灯芒光骤然拔升。
并非白舒刻意催发,是苏白自行牵引了那一股温热。
光亮顺着壳缝向外淌出,率先凝出指节,继而蔓延至手掌与小臂。
内壳表面的裂痕逐一扩张,碎屑纷纷脱落,苏白借光脱出人形,先构筑起骨架,周身覆上一层轻薄血肉。
他稳稳立在桌案侧方。
身形较白舒高出小半个头,面颊清瘦,眉骨微突,眼窝凹陷,唇瓣泛着干裂纹络,身上显出旧长袍的形貌,衣袂边缘模糊虚散。
白舒端坐木椅,仰首直视其面容。
苏白垂眸迎上她的目光。
“你额前渗着冷汗。”他低声开口。
白舒身形未晃。
苏白抬起右手,以温热的指腹拂过她额际,触感真切,力道极轻柔。
白舒翻腕抢先扣住他的手背。
五指猛然收缩,牢牢攥紧他的腕骨。
掌下腕骨坚硬,皮肉之下切实跳动着温热脉搏。
“你确是活生生的。”她低语出声。
苏白未曾抽离,反手扣紧她的指尖,低头审视两人相叠的双手。
白舒指端所附金纹沿着他的腕部盘旋半圈,光晕极淡,几近隐没。
“此前破除阵法,耗了你多少底蕴?”苏白追问。
“未损根基。”
“休要瞒我。”苏白冷哼一声,“骨灯险些尽灭,六十六道金纹硬撑肉躯,体内断骨连声作响,我在壳中听得一清二楚。”
白舒闭口不答。
苏白拉开对面椅凳,径直落座。
木椅受力发出酸涩声响,凝形躯壳虽具分量,终究不及生人沉重,椅架摇晃数下,方才重新归于平稳。
“心中有何郁结?”苏白问道。
白舒视线扫过桌面陈列的德骨令、两枚半截铜符以及第三块残篇古物。
“顾青檀言明,第九十三号容器当年被遣送至西牛贺洲。”她沉声吐字,“早在三千年前,便有人将我置于死地,静待骨意萌发、金纹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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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又当如何?”
“随后顾氏历代家主按图索骥,将现世的归骨者造册上奏天庭。”
白舒探手翻转旧令,露出背侧斑驳痕迹。
“三百年间,三次登名,三度被强行拘走。”
她随手将令牌掷回桌面。
“我便居于这第九十三位。”她嗓音平实无波,“自首位至第九十二人,凡被押解、实验崩解、骨蚀遭弃者,无一不记录在案,我恰为末尾一人。”
苏白凝神定视其眉宇。
“若自始至终,自踏足白虎岭、占踞灵泉、立月泉阁,直至强渡赤骨战场,皆由旁人一手筹谋……”
“全是放屁。”
苏白厉声将其打断。
白舒抬眸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