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里那点杀意退了半分,苏白半点没敢松。
这僵局不是吓出来,也不是装出来的。
白舒骨缝里渗出的黑血在掌心积了一小汪,一滴一滴落在他紫金壳子上。
啪嗒。
啪嗒。
温的。
再撑下去,唬人的先把自己唬死。
苏白不再耗着,把《道经》洞察之力催到了极致,朝泉底那具遗蜕看过去。
这一看,心凉了。
那东西压根不算活物。
肉身干透了,抽去水分的老树皮似的皱缩在泉底,神识也散了大半,十成里剩不到一成。
撑着它没彻底烂成泥的,是一口拧死了的执念,缠在骨头深处,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动作。
卡壳的旧木偶。
苏白辨认了好一会儿。
是抬手。
朝什么人挥手,又像在挡什么东西。
一个重复了上千年的姿势。
“它不是在修炼。”他声音压得极低。“它是死了,又没死透。一口不甘心吊着。”
白舒骨架微前倾,掌心收紧了些。
“那……是什么东西?”
“尸仙。”
这俩字从脑子最深处翻出来的。
“魂没走,肉没活,卡在中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东西最难缠,也最好骗。它认死理,一条路走到黑,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想通了。
水牢压得再凶,本质上也不过是一具执念在反射。
它把所有闯进来的东西当成打搅它的仇人,所以下死手。
它分不清眼前是谁,分不清白天黑夜,敌人路人。
它只认一件事:有东西来了,杀。
那他要做的就不是打。
是把它从那口死执念里分离出来。
“白舒,再撑十息。”
“我赌一把。赌赢了咱俩活,赌输了……”
“赌输了便一道散。”
“好!我相信你!”
白舒平淡淡回应。
“七日都熬过了,十息算什么。”
苏白没再多说。
把神魂往太极光团里沉,沉到最深处,开始凝《道经》真言。
这事他从没干过。
真言不是法术。
是道本身。
是这方天地最底层的语言,写在万物骨子里的规矩。
【警告:宿主正强行外放《道经》本源真言。神魂损耗超过临界值,恐留下不可逆暗伤。是否继续?】
“继续。”
【损耗预估:宿主清明意识或将受损三成。三成清明一旦丧失,短期内无法完全恢复。系统强烈建议......】
“烦不烦?”
“继续。”
系统不吭声了。
苏白保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缩,一圈一圈地化小。
疼。
唯一清楚的只剩掌心那点温热的黑血,和白舒骨架传上来的细微震颤。
他把真言对准泉底那两点幽蓝的光,输送了出去。
没声音。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只有一缕看不见的东西顺着水网纹路钻进了遗蜕的识海。
那一瞬,整座水牢静了。
悬在半空的水柱不动了,幽蓝光点剧烈闪烁。
苏白看见那股拧死的执念正被真言一点抚平。
不是删除电脑文件那种强行粉碎。
是温和地解。
犹如有人走到那只攥了千年的拳头面前,轻轻按住手背,低声说了句:
够了。
拳头松了。
指头松了。
水牢哗啦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