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和纪寻从二塔的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门口四名青衣卫的表情整齐划一地凝固了——那是一种介于“见鬼”和“不可能”之间的微妙神色。

“居然还活着？”

一个青衣卫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整个塔门广场都能听见，连远处飞舟停放处的铁牛都隐约听到了一个“活”字，抬起头朝这边张望了一眼。

墨玄没有理他。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昨晚那些画面——骨阴姬的人皮在观察窗后像风干的衣服一样摇晃，腐童子嘴里喷出的绿雾带着甜腻的腐烂气息，百目妖身上八十七只眼睛同时转动追踪他的身影，无面将自己变成他的脸然后问“镜子里的你真的是你吗”，千丝婆婆的发丝像活蛇一样钻进他的掌心……这些东西不是看完了就能忘的，它们像虫子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在里面筑了巢。

他需要回到洞府，激活青竹困龙阵，进入宝塔，在药池里泡一泡，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至少，在今晚亥时之前。

纪寻走在他旁边，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但仍然保持着那种从容的姿态，像一只在暴风雨中依然优雅踱步的猫。

走了大约百步之后，纪寻忽然开口：“墨大哥，昨晚巡视时，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墨玄愣了一下：“危险？”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昨晚他遇到的每一间囚室都是危险，区别只是危险的程度——有的危险是想杀你，有的危险是想吃了你，有的危险是想让你变成它。

他想了想，决定反问：“你呢？你遇到了什么？”

纪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左手又微微抖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他控制住了，但墨玄还是注意到了。

“我遇到一个额头上长眼睛的怪物。”纪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境，“那东西关在乙十七号囚室，门牌上写着‘三目魔君’。

我看他第一眼时，只有两只眼睛，正常的那种，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当我看他第二眼时，额头上就多了一只眼睛，竖着的，瞳孔是金色的，像猫眼。

我看他第三眼的时候……”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只眼睛放电了。不是闪电，是一道金色的光束，直接从观察窗里射出来，差点就打在我脸上。我躲得快，但还是被余波电了一下，整条右臂麻了半个时辰。”

墨玄看了他一眼，发现纪寻的右手确实还有些不太自然，握剑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