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弘笑眯眯地看着刘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刘恒没看他,正低头对付手里的一块胡饼。他慢条斯理地把饼撕成细条,搁在面前的碟子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书房。听完了郝弘那番“私兵护院”的论调,他没急着答话,拈起一根饼条沾了沾羊肉汤,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咽下去,这才抬起眼皮。
“郝公为国守土,护佑乡里,养些人看家护院,也是情理之中。”刘恒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不过私兵终归是私兵,朝廷法度摆在那儿。用得好是护院,用不好就是隐患。孤倒是有个主意:郝公不如把这些庄丁编入府兵,由官府统一造册,发军饷,配军械。战时听调,平时训练。既不用郝公自己掏腰包养着,又能为边防添一份力,两全其美。郝公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郝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孩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直接要把他几百号私兵给“编”没了。若是编入府兵,那便是朝廷的人,他郝弘想调动半个子都难。
他放下酒杯,手指头在案面上重重敲了两下,脸上重新堆起笑来。
“王爷说得轻巧。这世道,光说漂亮话没用,还得靠实力说话。”
郝弘伸手解下腰间那把短刀,“啪”的一声搁在案上。刀鞘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酒盏晃了晃。
在座的陪客们脸色都变了,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郝弘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那把短刀:“这把刀,西域玄铁打的,削铁如泥,是老夫花了大价钱请人从河西带回来的。可惜啊,有的人手里攥着好刀,却没胆子用它,跟废铁也没什么两样。”
李敢站在刘恒身后,身子绷得跟张满的弓弦似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刘恒却像没听见郝弘话里的刺儿。
他看着那把刀,伸出手去拿了起来。刀身沉甸甸的,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分量不轻,可他握得很稳,手腕平端着,没有半点颤抖。他把刀从鞘里抽出一截,刀身在烛火下泛着青幽幽的寒光。
“好刀。”刘恒赞叹了一句,手指顺着刀背慢慢滑过去,指腹感受着那森冷的凉意,“刀利是因为百炼成钢,人强是因为历经磨难。”
话音未落,他突然手腕一翻,刀锋转向自己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轻轻一挥。几根发丝应声而断,轻飘飘地落在案面上,切口整整齐齐,如同刀切豆腐。
“断发如断草,果然是好刀。”刘恒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郝弘。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惧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郝公,刀是杀敌护国用的,不是拿来吓唬人的。郝公若是愿意把这刀献给孤,孤就拿它去斩除代国的奸佞,保一方平安。郝公若只是拿来挂在腰上逞威风……那这刀再好,也不过是一块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