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黑石堡西市。
李记粮行的掌柜李福躲在柜台后,扒着门缝往外看。街对面的平价粮仓前依然排着长队,两个政务学堂的学员在维持秩序,一个老吏员拿着账簿登记。每卖出一斗米,就在簿子上记一笔,买米的人按手印。
“掌柜的,咱们还囤吗?”伙计小声问,“官府这米价比咱们进价还低,再囤要亏本啊。”
“囤!”李福咬牙,“王老爷说了,官府储备有限,撑不了几天。等他们粮卖完了,市面上还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价格翻倍卖,亏的都能赚回来。”
但他心里也打鼓。昨天他派人去粮仓打听,听说官府从青石堡又运来三百石粮,加上黑石堡常平仓的储备,至少还能卖半个月。半个月……春荒就过去了。
正愁着,粮行后门被轻轻敲响。伙计去开门,一个裹着头巾的汉子闪进来,是李乡绅家的管事。
“李掌柜,老爷让我传话。”管事低声道,“官府这招狠,但不能硬抗。你们几家粮行,每天限量卖一点,价格可以降到和平价粮仓一样,但要在米里掺些陈米、砂石。百姓吃出问题,自然怪官府监管不力。”
李福眼睛一亮:“妙啊!但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也是伙计的事,你不知情。”管事冷笑,“老爷们已经打点好了,市监那边有人。只要不闹出人命,最多罚点钱。”
“好,我照办。”
北郊,赵家庄。
赵乡绅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稀疏的麦苗,脸色阴沉。几个佃户在不远处干活,但动作慢吞吞的,明显在磨洋工。
“老爷,这样下去不行啊。”庄头苦着脸,“佃户们听说官府要重新分地,都不肯出力了。还有个传言,说……说您这地是强占的,将来要还回去。”
“放屁!”赵乡绅怒道,“这些地是祖上买的,有地契!”
“可百姓不信啊。”庄头压低声音,“我听说,政务学堂那些学员在村里宣讲,说什么‘耕者有其田’,还拿青石堡举例子,说那边已经开始清丈了,隐匿的田都要分给无地户。”
赵乡绅心头一紧。青石堡的消息他也听说了,王、李、赵三家被整得惨不忍睹。黑石堡会不会也……
“不能坐以待毙。”他对庄头吩咐,“你去找几个机灵的,混进佃户里,散布消息:就说官府分地是假,目的是加税——地分了,税按户收,每家都要交,比现在租子还高。再编几个例子,比如北山村有人分了地,结果税交不起,地又被收走了。”
“这……有人信吗?”
“愚民愚民,就是好骗。”赵乡绅冷笑,“说得有鼻子有眼,自然有人信。另外,找几个刺头佃户,给他们点好处,让他们带头抗租。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明白了。”
统筹司,政务学堂。
今天是三期学员结业前的最后一堂实务课,主题是“如何应对复杂舆情和群体事件”。讲课的是周文谦,他刚从青石堡赶回来。
教室里坐满了学员,林秀儿和石头也在其中——他们被特许回黑石堡参加结业典礼,并分享青石堡经验。
“在基层工作,最难的不是处理具体事务,而是应对人心。”周文谦在黑板上写下“信任”两个大字,“系统要建立新秩序,必然会触动旧利益。旧利益的反扑,往往不是明刀明枪,而是暗箭伤人——造谣、煽动、制造事端、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