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凰十五岁那年，新律法正式颁行天下。

从田赋改制到选官新政，再到兴修水利、开放商路，大庆朝迎来了立国三百年以来最为兴盛的局面。

百姓称这三年为凤凰新政。

前朝老臣称这三年为太女理政。

肖雨棠却把这三年叫作收网。

赵文渊的身子，是从昭凰十四岁那年冬天开始出问题的。

起初，他只是偶尔咳嗽，太医说是多年劳损，又受了寒气，开了几副药调养，赵文渊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肖雨棠却留意到了。

他批折子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前能熬到四更，如今过了二更便撑不住，必须停下来歇一歇。

从长生殿走到坤宁宫，那段路他以前一盏茶便能走完，如今却要用上两盏茶。

肖雨棠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让御膳房每日多炖一盅药膳，又让琥珀在寝殿里添了两床厚褥子，还让太医院的王老院正从每月请脉，改成了每旬请脉。

赵文渊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用心。

某日夜里，两人躺在锦被中，他忽然翻身压住她，身上的热气隔着薄衣透了过来。

“朕是不是老了？”

肖雨棠被他箍的有些喘不过气，只能抬手抵住他宽阔的胸膛。

烛光落在他的鬓角，那里的白发已经比黑发多了。

“陛下今年才四十二岁，折腾起人来可一点都不像老了。”

赵文渊顺势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侧，呼吸交缠在一处，指腹在她单薄的肩头重重按了两下。

“朕今日在御书房看折子，眼睛酸的厉害，还以为是这几夜把力气全交代在皇后这里了。”

肖雨棠听着他胸腔里沉沉的心跳，指尖沿着他结实的脊背慢慢往下滑。

“那就少看些折子，留着力气养身子。”

“朕已经在让昭凰分担了。”

赵文渊低头咬住她的锁骨，听见她身子轻轻一颤，这才满意地将人重新搂回怀里。

“雨棠，朕这一辈子都在跟人斗，跟宗室斗，跟前朝斗，还跟蛮族斗，斗到最后，连自己的底子都快熬空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

“朕有时候就在想，要是不当这个皇帝，只做个普通人，带着你到外面走走，看看山河，是不是能多活几年。”

肖雨棠没有回答。

赵文渊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昭凰十六岁生辰快到了。”

“嗯。”

“朕想把这个位子传给她。”

肖雨棠抬头看着他。

赵文渊也低头与她对视，烛火映在他的眼中，神情温和而坦然。

“朕已经想清楚了，昭凰比朕更适合坐那把椅子，她年轻，有本事，身后还有你撑着。”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

“朕想卸下这副担子，往后的日子只做你一个人的夫君，带你去看看这大庆的山河。”

肖雨棠看着他，眼底那份真诚与眷恋沉沉压在心口。

她在这座皇宫里算计了十六年，从一颗任人拨弄的棋子，走到了今日，从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变成了皇后，也成了太女之母。

她用尽心机与手腕，替女儿铺出了一条通往龙椅的路。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赵文渊会主动提出让出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