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传来的疼痛,让肖雨棠睁开了眼。
昏黄的煤油灯挂在土墙上,灯芯留的太长,屋顶已经熏出一片黑痕,她正躺在铺着旧褥子的土炕上,身上盖着硬邦邦的棉被,脖颈处火辣辣的疼。
风声刮过窗纸,屋外那扇破旧木门也跟着晃了两下。
抬手摸向脖子,肖雨棠的指腹刚碰到那道肿起的勒痕,原主残留的记忆便涌进脑海。
七十年代,北方红旗公社,靠山屯。
原主也叫肖雨棠,父母早亡,从小寄住在伯父家,三年前,她考上了县城高中,录取通知书却被堂姐肖红藏了起来,伯父一家对外只说她没考上,还把她留在家里当免费劳力。
半个月前,知青下乡的名额落到肖家头上,不愿吃苦的肖红哄着原主替她报了名。
等原主来到靠山屯,肖红却又改了主意,她托关系补进同一批知青名单,跟着住进靠山屯知青点,还提前替原主安排了另一条路。
嫁给陆沉。
到村后的第三天,肖红联合介绍人和村里几个长舌妇,把原主与陆沉堵在同一间屋里,硬逼着两人办了一场简陋婚事。
提起陆沉,村里人嘴里没有一句好话,他父母来历不明,少年时便被丢在靠山屯,成年后当过兵,退伍回村没多久又掉进冰河,落下严重寒疾。
卫生所的人私下都说,他这辈子生不了孩子。
绝户,克亲,脾气凶。
压在陆沉身上的这些话,也压垮了刚满二十岁的原主,昨晚趁着陆沉去山里查看捕兽套,她把麻绳挂上房梁,陆沉要是再晚回来一步,她便已经没命了。
识海里,007压低了声音。
【宿主,原主身体虚弱,颈部软组织受伤,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陆沉呢?”
【他在厨房,昨晚就是他割断麻绳,把原主救了下来。】
撑着炕沿坐起身,肖雨棠胸口发闷,喉咙也疼的厉害,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蓝底碎花棉袄已经穿旧,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掉了。
昨晚陆沉把原主从绳子上救下来时,原主曾醒过一次,她抓着他的手,骂他毁了自己一辈子,还让他滚。
从头到尾,男人一句都没回,只把她放到炕上,又独自在院里坐到天快亮。
揉了揉额角,肖雨棠慢慢理清了这些记忆。
原主不想嫁,她能够理解,可陆沉从未碰过她,也没逼她圆房,这门婚事不是他主动求来的,他和原主一样,都是被肖家算计的人。
厨房里,忽然传来陶碗碰上锅沿的声音。
下一秒,木门被人推开。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形高大,肩头还沾着没化的雪粒,他穿着一件已经褪色的军绿色棉衣,裤脚沾着泥,右手端着半碗糙米粥。
因为屋门不高,他进来时低了下头,宽阔的肩背挡住大半光线。
肖雨棠抬眼看向他。
陆沉五官硬朗,眉骨处留着一道旧伤,下颌冒出一层胡茬,他先进门看了眼房梁,随后才看向已经坐起身的女人,脚步停在距离土炕两步远的位置。
“醒了?”
他的嗓音发哑,听不出多少情绪。
肖雨棠点了点头。
“嗯。”
把碗放在炕边的小木柜上,陆沉仍旧没有靠近她。
“粥里放了点红糖,趁热吃吧。”
肖雨棠看向那碗稀的能见底的米汤,这个年月红糖难得,原主的记忆里,陆沉家总共只剩巴掌大的一块,还是他退伍时从县城带回来的。
她迟迟没有伸手。
等了片刻,陆沉转过身,伸手去拿靠墙放着的旧棉袄。
“不想看见我,我去柴房睡。”
“等等。”
停下脚步后,男人没有回头。
肖雨棠一开口便牵动了喉咙,她疼的咳了两声,陆沉立刻转身走回炕前,手都伸到了一半,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嗓子都伤了,还说什么话。”
“昨晚……是你救了我?”
陆沉垂下视线。
“我就是割了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