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宁远归化

窦安国脑海中猛然闪过薛钢那张平静而深不可测的脸,想起宴席上他那些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掌控一切的话语。难道这一切,都在那位唐军都护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他甚至不需要调动大队兵马进城,就能让一场足以颠覆王室的政变,以这样一种诡异而惨烈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巨大的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交织着涌上窦安国的心头。他彻底明白,在薛钢和他所代表的力量面前,任何侥幸、犹豫或者暗地里的盘算,都是多么的可笑和危险。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压制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就基本结束。骨力啜在乱军中,身中数弹毙命。其余参与政变的反对派大臣或死于乱军,或被生擒。

天色微明时,薛钢在重重警卫下,再次踏入王宫。窦安国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看着被押解到殿前、狼狈不堪的叛乱分子,又看看神色平静却自带威压的薛钢,最后一点犹豫和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逆臣贼子,意图不轨,祸乱家国,险些酿成大祸!多亏……多亏薛都护明察秋毫,神机妙算,救我君臣,保我城池!” 窦安国离座,向着薛钢深深一拜。

这一次,姿态里再无半分勉强,“经此一事,小王……不,下官彻底明了。宁远愿去国号,永为大唐宁远州!一切事宜,悉听薛都护安排!”

薛钢伸手虚扶,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奉化王深明大义,朝廷必不相负。乱臣既除,宁远州自此可安。具体归化细则,我们稍后再详谈。”

接下来的数日,渴塞城内外弥漫着肃杀与整顿的气息。薛钢并未因平息宫变而放松,他深知斩草需除根。在获取了窦安国提供的名单及从俘虏口中撬出的情报后,他下令李望唐、高志山等将领,各率精锐,以雷霆之势,对宁远国境内所有与骨力啜、赤河等叛党关系密切的部落、家族及其控制的部落、小型戍堡进行了迅疾而彻底的扫荡。

凡是证据确凿参与或深度支持此次政变图谋的,其首领、骨干被毫不留情地清除,部众被打散重组,财产充公,领地由分配给亲唐派贵族。

短短时间内,宁远国内部潜藏的亲大食、亲吐蕃势力被连根拔起,血腥的清洗让所有幸存者都深刻认识到,与安西军为敌、或者首鼠两端,将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渴塞城及周边地区的统治权,被薛钢以铁腕牢牢握在手中,也为接下来的“归化”扫清了最后的内部障碍。

数日后,一个晴朗的早晨,渴塞城外新平整出的巨大演武场。

旌旗招展,号角长鸣。在薛钢的主持下,窦安国率领所有文武官员,以及被紧急传召而来的周边数十个大小部落首领、头人,齐聚观礼台。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支沉默如山、装备迥异的军队——大唐安西军。

检阅开始,步伐整齐、枪刺如林的步兵方阵走过,已让这些看惯了散漫部族武装的胡酋们暗暗心惊。但紧接着,才是真正震撼灵魂的“火力展示”。

首先是一个装备56式半自动步枪的营级单位,进行急速射与精确射击演示。靶标在数百步外应声碎裂,密集而精准的枪声如同爆豆,连绵不绝,远超他们认知中任何弓弩的射速与威力。

随后,56式班用机枪怒吼起来,短点射、长点射,泼水般的弹雨将更远处的土堆、木靶打得烟尘四起、碎屑横飞。那持续而狂暴的火力,让观礼台上许多人脸色发白,仿佛那子弹下一刻就会扫到自己身上。

最后,是少量特意加强的“重火力”表演,82迫击炮的轰击。数个模拟的“敌军土木工事”或“密集队形”靶标区域,在远处猛然升腾起一连串巨大的火球和浓烟,轰鸣声震得地面微颤,破碎的土木结构被抛上天空的景象,极具视觉冲击力。

整个演示过程,安西军纪律严明,操作熟练,各种火器配合有序,展现出的是一种完全超越时代的、系统性的杀戮效率。观礼台上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抑制不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良久,才有人用颤抖的、极低的声音打破沉默:

“这……这,这样的军队,我们……我们如何能阻挡?”

“何止是我们……”旁边一人失神地喃喃,“这样的武力,大食、吐蕃拿什么来阻挡?血肉之躯吗?”

“我看,唐军要扫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了……”一位年长的部落首领摸着胸口,仿佛这样能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这些低声的议论,隐约传入薛钢的耳中。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说,之前的利益许诺(安全保障、经济好处)和政治胁迫(清除反对派)是捆绑宁远州上下的基础,那么今天这场赤裸裸的、超越认知的军力展示,就是最坚实、最令人无法生起反抗之心的终极保障!让所有人从灵魂深处明白,顺从则生,忤逆则亡,且亡得毫无悬念、凄惨无比。

两日后,渴塞城王宫正殿,气氛庄重。

在众多部落首领、宁远国文武官员的共同见证下,大殿中央,摆放着两张方案。一张后坐着身穿大唐绯袍、气度沉凝的薛钢,代表大唐安西都护府及朝廷;另一张后,则是脱下王袍、换上了大唐州刺史级别官服的窦安国,代表宁远一方。

两人面前,是数卷用工整楷书缮写完毕的文书。文书详细规定了:宁远国更号为宁远州,隶属安西都护府;窦安国受封为大唐宁远州都督、奉化郡王,爵位世袭;唐廷派遣官员辅佐治理,推行唐制、唐律、唐语教育;安西军在宁远州驻军权、防务主导权;商路管理、税收分成、技术引入等经济条款;以及宁远州上下需承担的兵役、赋税义务和唐廷提供的保护、发展承诺。

薛钢与窦安国各自提笔,在文末郑重署名、用印。当两人的印信稳稳落下时,殿中钟磬齐鸣。

这份协议,后来被史家称为 《宁远归化协议》或简称《宁远协议》。它标志着宁远国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实体的终结,以及其领土、人民正式并入大唐版图,成为帝国在葱岭以西、河中地区第一个直接管辖的州级行政区划。

窦安国脑海中猛然闪过薛钢那张平静而深不可测的脸,想起宴席上他那些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掌控一切的话语。难道这一切,都在那位唐军都护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他甚至不需要调动大队兵马进城,就能让一场足以颠覆王室的政变,以这样一种诡异而惨烈的方式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