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里还有一方崭新的军籍木牌,纹理清晰的木头上用浓墨写着他的姓名、年龄、籍贯(暂编为龟兹),以及最重要的——“安西大都护府,都尉,暂领副都护事”。都尉,在唐代中后期已是中高级武职,而“暂领副都护事”更是郭昕在职权范围内能给予的最高临时任命,赋予了他在安西仅次于郭昕本人的名义统辖权。
“你的真实功绩,封个将军、乃至一镇节度亦不为过。”郭昕指着这些凭证,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然老夫权限止步于此。这都尉之职、副都护之名,是我能给你的‘出身’和‘起点’。你持此入京,朝廷有司核验功绩后,自会按制擢升,正式任命。届时,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大唐安西副都护,甚至……更多。”
他深深地看了薛钢一眼:“有了朝廷正式册封的官职,你这安西军统帅,才真正算是朝廷承认,无论是对内统御诸军、震慑新附,还是对外与吐蕃、大食交涉,都截然不同。”
最后,郭昕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封缄的普通信笺,纸质已然泛黄。“这是老夫写给族中亲属的私信。他若还在长安,或能为你提供些许落脚与打探消息的便利。不过世事茫茫,四十余年矣,不必强求,安全第一。”
“大将军放心,此去,定不辱使命。必将安西的声音,安全送达!”
郭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薛钢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所有未尽之言——担忧、期盼、信任、嘱托——都尽在这一拍之中。
薛钢转身,推开书房的门,步入清冷的夜色。他不再回头,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身后书房内,烛火摇曳。郭昕独立窗前,望着薛钢消失的方向,良久,低声自语,
“雏鹰振翅,直上青云。安西的未来……就看此一着了。”
第二日清晨,龟兹城外。
天空是那种西域特有的、毫无杂质的湛蓝,仿佛一块巨大的冷翡翠。只有从天山山脉方向席卷而来的阵阵寒风,带着冰雪和砾石的气息,呼啸着掠过荒原,为这趟注定不凡的旅程增添了几分凛冽的底色。
城外秘密山谷中,那架蓝白涂装的罗宾逊R44早已准备就绪。薛钢完成最后一次绕机检查,登入驾驶舱。舱门关闭,将外界的风声隔绝,世界瞬间被仪表的微光与皮革机油味填满。
他熟练地启动引擎。嗡——轰轰轰! 涡轮轴发动机的咆哮在山谷中反复激荡,巨大的主旋翼开始由慢到快地旋转,逐渐化作一片模糊的银色圆盘,卷起地面汹涌的沙尘,将直升机缓缓包裹。
薛钢的目光快速扫过高度表、空速表、发动机转速、油量……所有指针都在正常区间跃动。
“各项正常。”他低声自语,右手稳稳握住周期变距杆,左手轻提总距杆。
直升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地面拔起,轻盈而坚定地离开了遍布碎石的地面。稍微悬停调整姿态后,机头下压,朝着东北方向——焉耆所在的位置,加速飞去。钢铁巨鸟的影子迅速掠过下方越来越小的龟兹城廓、蜿蜒的河流与无边的黄色戈壁,将安西军的大本营甩在身后。
他严格遵循预先规划的航线,利用下方依稀可辨的丝绸之路北道遗迹、绿洲城镇作为地标,同时依靠机上简单的导航设备辅助。西域开阔的空域提供了良好的视野,但变幻莫测的强侧风、突如其来的沙尘扰动,以及高山区域紊乱的气流,不断考验着他的操控技术。有几次,直升机在穿越山口时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巨掌拍落,薛钢全靠在大唐山谷中磨炼出的沉稳和快速反应,才堪堪稳住。
燃料是最大的制约。他精心选择了五个远离人烟、地形隐蔽的预设补给点。每次降落,都快速将直升机从空间切换回现代沙漠进行加油维护,同时将另一架已经维护好的替换出来。依靠这种“时空轮换”的非常规手段,他始终保持着飞机的良好状态和充足的燃料,两架R44交替使用。
选择灵州(今宁夏灵武一带)作为降落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此地处于大唐、吐蕃、回鹘三大势力交错的边缘地带,局势复杂,人员流动相对频繁。若有人盘问,自称是从回鹘地界绕路而来,远比声称穿越了吐蕃严密控制的河西千里之地要可信得多。后者不仅难以置信,更可能被直接当作吐蕃细作抓起来。
最终降落点,他选在了黄河以西、贺兰山南段一处极为荒僻的丘陵背后。这里远离主要通道,山势可以阻挡大部分来自平原方向的视线。当直升机旋翼缓缓停止,薛钢迅速将其收回空间。旷野重归寂静,只有风声掠过枯草。
他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略显陈旧但质地不错的平民胡服,外罩挡风的羊皮袄,看起来像是个颇有资财却饱经风霜的行商。找到一处地势较高的背风坡,薛钢伏下身,从空间中取出一架带有高倍光学变焦镜头的四轴无人机。
嗡……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如同一只敏锐的鹰隼,开始盘旋扫描方圆十数里的区域。高清图传画面实时回传到薛钢手中的平板屏幕上。
东面,黄河如带,隐约可见。更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唐军戍堡低矮的轮廓和袅袅炊烟。而他现在所处,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草原与丘陵交错地带,正是游骑和斥候活动的区域。
“需要一匹马。”薛钢盯着屏幕,低声自语。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若没有代步脚力,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很快,猎物出现了。
在屏幕西北方向,约五里之外的一片枯黄草原上,三个移动的小点引起了薛钢的注意。放大画面,可以清晰分辨出是三名骑士,穿着吐蕃骑兵常见的皮袍,背着角弓,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这个方向逡巡而来。标准的吐蕃外围斥候小队。
薛钢眼睛微眯,收起无人机。他需要的马,有人送来了。
包裹里还有一方崭新的军籍木牌,纹理清晰的木头上用浓墨写着他的姓名、年龄、籍贯(暂编为龟兹),以及最重要的——“安西大都护府,都尉,暂领副都护事”。都尉,在唐代中后期已是中高级武职,而“暂领副都护事”更是郭昕在职权范围内能给予的最高临时任命,赋予了他在安西仅次于郭昕本人的名义统辖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