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那目光里终于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震惊,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极深极深的——思量。
薛钢看在眼里,却只淡淡道:
“郑司马想看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郑汪微微一怔。
旋即,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却比方才多了一分真实。
“薛将军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侧身一让,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将军请。中尉已在帐中备好热汤热饭——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问将军。”
薛钢点了点头,一抖缰绳。
战马缓缓迈步,向营门内走去。
薛钢掀开帐帘的那一刻,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
那目光有冷,有热,有审视,有忌惮,有藏不住的敌意,也有压不下去的惊骇。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薛钢身上。
可薛钢只是微微顿了一顿,便大步跨入帐中。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对那些钉子一样的视线视若无物。甲胄上的晨露还未干透,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每一步落下,靴底踏在毡毯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帐中两侧,站满了人。
左边是田季安、程执恭、卢从史——三镇节度使,一个不少。他们身侧立着自己的亲信将领,人人甲胄齐整,手按刀柄,目光咄咄。田季安的脸色最难堪,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程执恭垂着眼皮,看不清神情,只是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卢从史倒是抬着眼,直直盯着薛钢,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忌惮,还有一丝压不下去的——敬畏。
右边是吐突承璀帐下的神策军将领,郑汪立在最前头,面色如常,看不出深浅。他身后那些将领们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狐疑,有人满脸写着“这怎么可能”,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正中的主位上,吐突承璀端坐如山。
薛钢行至帐中,抱拳行礼:
“末将薛钢,参见中尉。”
动作干净利落,声音不卑不亢。
吐突承璀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他抬起手,虚虚一扶:
“薛将军不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