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星带的星尘落定,杨家堡垒的光膜褪去锋芒,露出内里鳞次栉比的建筑轮廓。
四大家族的舰队早已驶远,唯有巡逻舰的引擎声在星空中低鸣,衬得堡垒内的议事厅愈发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杨建膝盖砸在青砖上的闷响。
“硕儿……庭儿……桂芬……是爹混账啊!”
杨建趴在地上,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浑浊的眼泪砸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湿痕。
“当年刘家那老东西说你们守不住老宅,说跟着你们只有死路一条……我就信了!我带着老三和家里九成的东西跑了,把你们扔在虫族堆里……爹对不起你们啊!”
杨峰紧随其后跪下,机械臂磕得地面咚咚作响,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哭腔:
“大哥,是我贪心!刘家许我矿脉,我就天天在爹耳边说你们的坏话,说你们迟早要败光家产……那些年你们受的苦,我……我一想起来就剜心似的疼!”
议事厅里的人却没一个动容。
杨硕站在最前,背脊挺得像块钢板,眼神冷得能冻住星尘。
他左手边,妻子李小芸扶着他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当年她抱着刚满周岁的小侄女,眼睁睁看着杨建的护卫队抢走最后一艘逃生舱,那孩子最后被扔进虫巢的哭喊,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
“剜心似的疼?”
杨庭突然笑出声,笑声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他猛地掀起左臂的衣袖,露出泛着冷光的金属义肢,接口处的疤痕狰狞可怖。
“三弟,你知道这胳膊是怎么没的吗?为了护着爹偷偷藏起来的那箱能量晶,被虫族啃得只剩骨头!当时你就在运输舰上,透过舷窗看着,连句‘救二哥’都不肯说!”
杨峰额头磕在地上:“二哥,我错了……”
杨桂芬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
她想起那个被虫族撕碎的小孙子,孩子临死前还抓着她的衣角喊“奶奶”,而那时杨建正带着杨峰的儿子,坐着最坚固的装甲艇逃往废弃星带。
“我的孙儿……”她哽咽着说不出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才五岁啊……”
“杨建。”李小芸的声音陡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哭喊更有穿透力,这个人不配让她喊声“爹”!
“当年黑风谷被虫族围堵,三百多个族人拿着石头当武器,拼死给你们争取逃生时间。你带着护卫队押着物资先走时,回头看一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