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根本不可能给赵守正重新建立思想防线的机会,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像一根长矛,精准地扎进赵守正最脆弱的精神防线上。
“赵守正同志,这是钱良惟秘书长向程云山省长提交的情况说明,以及省长的批示。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组织上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慎重考虑之后,我们重新开始谈话。”
赵守正不得不睁开眼,因为在这个时候,如果他还不配合专案组谈话,那就是典型的对抗组织调查,会被重判的;
可他的目光却被那行“转省纪委相关同志处理”的批示死死拉住,血液都好像被冻结。
他太了解官场语言了。
这意味着一程云山彻底放弃了钱良惟。
不但如此,还在此事上和钱良惟彻底划清了界限。
钱良惟精心构筑的、企图倚仗省长威势的心理护城河,在十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赵守正感觉嗓子发干,喉咙发苦,手指头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彻底出卖、孤悬于绝境的冰冷的绝望。
他想起钱良惟无数次拍着他的肩膀说,“守正,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想起那80亩地操作时,钱良惟“程序完美、经得起查”的叮嘱;
想起自己的妻女出境后,钱良惟那声意味深长的“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嘱咐;
······
原来,时间解决的不是问题,是解决问题的人。
而他赵守正,就是那个第一个被“解决”掉的人。
王斌捕捉到了他眼中信仰崩塌的瞬间,知道火候已到。
他没有追问信的内容,反而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赵守正,你是法大的高材生。
你说,在法律上,‘主动说明情况’和‘检举揭发立功’,在量刑上,区别有多大?”
赵守正猛地抬头,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着王斌。
江觉明适时补充,语气平淡却如重锤:“钱良惟秘书长在信里,承认了对你的‘失察之责’,也提到了他侄子钱小伟出国考察。
但关于千山钢厂那80亩地,关于评估环节的‘技术性调整’,关于那笔8000万贷款最终流向了哪里……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把所有‘操作’的空间,都留给了‘专业判断’和‘商业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