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金色草海

“人族?胆子不小,敢来我白额族的地盘。”

苍牙平静道:“烈牙少主,在下带神洲昆仑顾思诚一行,特来拜会啸山族长,有要事相商。”

“要事?”烈牙冷笑,“神洲人的要事,关我血爪族屁事!滚!”

楚锋眉头微皱,赵栋梁的手按上了刀柄。气氛瞬间紧张。

就在这时,王帐中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烈牙脸色一沉,但还是侧身让路。顾思诚三人下马,在苍牙陪同下走入王帐。

帐内空间极大,可容百人。地上铺着完整的虎皮,墙上挂着各种妖兽的头骨。正中央,啸山盘膝坐在一张巨大的熊皮上,他身旁坐着一个金袍老者——狻猊族大萨满金鬃。

啸山看起来五十许岁,实际年龄已过三百。他身高近丈,肩宽背厚,坐在那里如一座小山。他脸上有三道平行的伤疤,从左额斜到右颊,那是年轻时与妖兽搏杀留下的。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盯着人看时,有种被猛兽凝视的压迫感。

“苍牙,你带神洲人来,是什么意思?”啸山开口,声音如闷雷。

苍牙躬身:“族长,顾先生有关于灰衣人和‘狂化药剂’的重要情报,事关草海存亡,我不敢隐瞒。”

啸山看向顾思诚,目光如刀:“说。”

顾思诚不卑不亢,将那枚玉简双手奉上:“啸山族长,请先看这个。这是神洲稷下学宫关于‘狂化药剂’副作用的研究,有七百多个案例,三千组数据。”

啸山接过玉简,神识扫入。起初他面无表情,但随着阅读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炷香后,他放下玉简,盯着顾思诚:“这些……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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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顾思诚道,“普通狂化药剂短期提升战力,实则以透支生命本源为代价。服用者初期实力暴涨,但三月后开始出现幻视、幻听、暴躁易怒;半年后,身体开始不可逆异化;三年后,彻底丧失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的烈牙:“但烈牙少主服用的,想必是灰衣人特供的‘极品狂化剂’——效果最好,副作用最小。所以少主实力暴涨,脾气变暴躁,但身体没有明显异变。这让您和金鬃大萨满都认为,药剂无害,是‘先祖血脉觉醒’的正道。”

啸山和金鬃同时变色。顾思诚继续道:“但极品狂化剂,只是延缓症状出现的时间,并非消除。少主血脉中应该已经有微量魔种,只是还没扩散到体表。再过一两年,等魔种积累到一定程度,症状就会越来越明显。到那时候,再想救就晚了。”

金鬃沉声道:“顾先生,你说烈牙少主体内有魔种,可有证据?他服了三年极品药剂,身上没有任何异变,我们凭什么信你?”

顾思诚点头:“金鬃大萨满问得好。这正是极品狂化剂的狡猾之处——它让受害者看起来一切正常,让身边的人心存侥幸。但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那是林砚秋特制的“测魔符”,比之前在万族集用的更灵敏,能检测出极其微弱的魔气。

“啸山族长,可否取烈牙少主一滴血?”

啸山皱眉:“你要刺我儿的血?”

“只需一滴,不会伤及少主。”顾思诚道,“若血中无魔气,在下立刻离开,再不提此事。若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啸山脸色变幻,最终点头:“烈牙,进来。”

烈牙进帐,一脸不耐:“父亲,这些神洲人有什么好见的?直接轰出去就是了!”

啸山沉声道:“伸出手。”

烈牙一怔,还是伸出了手。顾思诚将测魔符贴在烈牙指尖,符箓微微发光。楚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一滴血珠渗出,落在符箓上。

符箓瞬间变了颜色——从淡黄变成浅灰,又变成浅灰带银,最终停在浅灰色,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光。

帐中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浅灰色。”顾思诚轻声道,“代表血液中有微量魔气,但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所以没有扩散。这正是极品狂化剂的效果——它让魔种潜伏在血脉深处,不显于外。再过一两年,等压制力量耗尽,魔种就会全面爆发。”

他看向啸山:“啸山族长,烈牙少主的指甲现在还是正常的,瞳孔也正常,体表没有黑色纹路。但魔种已经在血液中扎根,只是被药剂压制着。现在救治,还来得及。”

烈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光滑,指甲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他抬起头,冷笑:“就凭一张会变色的破纸,你就说我有病?父亲,这些神洲人分明是来挑拨离间的!我的实力我自己清楚,那是血脉觉醒的力量,不是什么魔种!”

啸山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枚浅灰色的符箓,又看着儿子正常的手,心中天人交战。一面是儿子确凿无疑的实力增长,三年没有任何副作用;一面是顾思诚拿出的数据和案例,以及符箓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浅灰。

他该信谁?信外人,还是信自己亲眼所见?

金鬃缓缓道:“族长,老朽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这符箓说的是真的,烈牙少主的身体……”

“万一?”烈牙怒道,“金鬃,你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被一张破纸吓成这样?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三年了,我比任何时候都强壮!你们这些老东西,就是见不得我变强!”

啸山抬手制止儿子:“够了。”

他看着顾思诚,沉声道:“顾先生,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但烈牙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症状,我不能因为你一张符箓,就断定他有问题。百族大会在即,我需要他保持巅峰状态。等大会之后,再做检查也不迟。”

顾思诚心中一叹。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极品狂化剂太完美了,它让烈牙变强,让烈牙暴躁,却不留任何把柄。啸山亲眼看着儿子三年无恙,怎么可能因为一张符箓就怀疑?

但至少,他在啸山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族长说的是。”他拱手道,“但在下还有一事相求——百族大会的‘勇武之证’环节,请允许我昆仑弟子上场。不为争夺称号,只为向血爪族的勇士们展示一下,什么是不靠药剂的真正实力。”

啸山盯着他,目光如刀:“你想挑战烈牙?”

“只是想切磋一下。”顾思诚微笑,“若我们输了,转身就走,再不踏入血爪族半步。若侥幸赢了……也请族长想一想,烈牙少主的力量,到底来自血脉,还是来自药剂。”

啸山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离开金泉湖时,夕阳正好。苍牙送他们到营外,忍不住道:“顾先生,您胆子真大。烈牙现在可是元婴中期,加上极品狂化剂,爆发时能达到元婴后期的实力。您那位师弟……”

“我信他。”顾思诚望着天边晚霞,轻声道,“真本事,从来不怕假把式。而且——”他顿了顿,“啸山族长虽然没完全信我们,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疑虑。这就够了。极品狂化剂再完美,也终有破绽。等烈牙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等他做出更多出格的事,啸山就会想起今天的符箓,想起我们说过的话。”

他翻身上马,飞黄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生风:“回当路族营地。三个月后,百族大会,将是我们在霸洲下的第一步重棋。”

三人策马离去,身影渐渐融入金色的草海。身后,金泉湖波光粼粼,倒映着燃烧的晚霞,也倒映着一个古老文明在危机中的挣扎与觉醒。

而在西北方向,灰烬谷的地火轰鸣声,似乎更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