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了两步,弯了一下腰,转身走了。
另一个跟上。两人走得不快,也没回头。
雾把他们盖住时,白舒还站在原处。
“他们为什么现在办这个会?”她问。
“因为他们等不起了。”苏白说。
“顾长青八百三十年道行,身上有骨蚀。三年前他堵在这里要《玄骨德经》,不是要功法,是要命。”
“骨蚀往骨头里啃。三年过去,他的骨头更空了。”
“他要换骨。”
“换骨要有法门,法门在《万骨录》最后一册里。”
“那一册,要活的传人来补。”
白舒把帖子举高些,让雾里的微光透过骨片,纹路在她掌心投出一片浅影。
“所以他公开寻传人。”
“他公开寻,天下想吃这口的都会去。”苏白说,“三百二十家里,总有几家藏着骨修旧本子。他们一去,本子就得摊开给顾家看。”
“这是一手明的。”
“暗的呢?”
“暗的是逼你。”
苏白说得很直。
“顾家知道白虎岭和月泉阁在这里,却不知道你是不是归骨者。”
“可他知道,玄骨一脉的活证只要听见‘正统’两个字,就不会毫无反应。”
“他等着你自己走进天机骨城。”
“走进去,他验一次骨,《万骨录》就补上了。”
“补完以后,你就没用了。”
断尾把尾骨在地上蹭了蹭。
“那就不去。”
“不去也不行。”白舒说。
她把帖子翻回正面。
“三年前,守灯人讲过一句。”
“莫近天门,莫信故人。”
“玄真师父讲过三句。”
“顾家守着旧史,旧史不该翻开,白舒绝不能进顾家祖地。”
她把帖子压在袖里那半张皮图上。
“两个死了很久的人,一个讲天门,一个讲祖地。”
“现在祖地的印,自己送到我门口。”
苏白在识海里静了两息。
“帖不能撕。”他说。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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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顾家就知道,白虎岭里有人怕这两个字。”
“也不能回。”
“回了,你就是应了。”
“那怎么办?”
“登记。”
白舒转身往洞里走。
“灰耳。”
灰耳从石头后头钻出来,它一直没走。
“开月泉阁外线档,第一卷。”
“记:五年后立春,天机骨城办万骨会。顾家公开寻骨道正统传人。帖由顾氏外事使者送至白虎岭界碑外,接帖人,月泉阁白掌柜。”
“记清一句,不拒,不回。”
灰耳的爪子悬在纸上,半天没落。
“不回也记?”
“不回也记。”白舒说,“往后他们要拿这事说话,我这儿有册子。”
它点头,抱着帖子往下跑了两步,又停住。
“帖子放哪?”
“放柜里,跟铜符分开。”
“乌七呢?”
“传话给它。”白舒说,“查两样。”
“第一,万骨会办过几届,每届请了多少家,来了多少家。”
“第二,历届来了之后没走的,有几个。”
灰耳的耳朵竖起来。
“没走的?”
“失踪的,死的,改名的,一样算。”白舒说,“名字要全。”
“它出不了市。”
“它有信使印。”白舒说,“让它用鼠妖走,不许自己飞。”
灰耳跑了。
洞里只剩白舒和断尾。
断尾蹲在洞口,尾骨还在地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