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送帖之后第七日,白虎岭起了西风。
乱石坡上的骨头被风刮得发白。
三年下来,坡上的骨头从一千三百二十七根堆到四千多根,全按苏白定的规矩摞着,每一堆都编了号。
白舒站在坡下第三块石头上,袖子挽到肘部。
伪化形收至三十道,手腕以下露着骨,八十九道金纹在骨面上走,光很稳。
“今天不冲第三重。”她说。
“不冲。”苏白在识海里应,“照五年计划走,先练准头。”
“八千斤骨意,我提得起来,落点还是差。三十丈内能打准,八十丈就偏半尺。”
“那就拆骨。”苏白说,“取一根大的,用最少的金纹把它拆开。拆得越碎,你的准头越细。”
白舒扫了一遍坡上。
最大的那根压在第七堆底下,三年前花斑蟒从南岭拖回来的一段古兽颈骨,一人多长,比腰还粗。
压了三年,没人动过。
“那根。”
苏白停了一下。
“十二道金纹。”他说,“别多给。”
白舒抬手。
十二道金线从她指骨里抽出,缠上颈骨两端。
骨头压得久,底下的碎石都嵌进了骨面。
她加了力,石屑跟着往上带。
颈骨离地三尺。
再高一尺。
升到第四尺,颈骨中段的孔洞里冒出一股灰气。
白舒的十二道金线同时一沉。
“断掉。”
苏白的声音抬高了。
白舒还没动,那股灰气已经顺着金线往回爬。
爬得极快。
白舒手腕一麻,右臂从手背往上开始发硬。
伪化形被撑开,皮肉一寸寸剥落,白骨露出来,骨面上的金纹被压暗。
疼从骨缝里往里钻。
白舒左手掐住右腕,硬把十二道金线扯断。
颈骨砸下来,碎石炸开一片。
她退了两步,右臂抬不起来。
整条手臂骨化到肩窝,金纹挣了几下,才慢慢亮回来。
“骨髓里有东西。”苏白说。
“死骨。”白舒喘了口气,“坡上四千多根都是死骨。你定的规矩,只借死骨。”
“死骨未必无魂。”苏白语速慢下来,“它死了三千年,魂还没散。它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拿骨意碰它。”
白舒盯着地上那根颈骨。
灰气从孔洞里往外渗,在骨面盘了几圈,聚成一团。
那团东西裂开两个洞,两个眼窝的位置。
“它认得金纹。”苏白说,“它顺着金纹找的是你灵府。”
“为什么找灵府?”
“它要壳。”苏白说,“三千年前它就没壳了。你身上八十九道金纹,是它见过最好的一副。”
白舒垂下右臂,五指一根根收紧。
骨节响了三声。
“真眼先看。”
“已经在看。”
苏白的真眼从颈骨外层剥到内层。
“外层骨壁是空的。”他说,“三千年,骨质早烂透。它撑不起自己。”
“魂只留在骨髓里。骨髓没烂,被人封过。它就靠那一截东西活到现在。”
“那就把骨髓剥出来。”白舒说。
“不能直接剥。”苏白说,“金纹伸进去,它顺着金纹往上爬。刚才只是十二道,下一次它不会只吃你一条手臂。”
白舒没说话,风从坡上过去,骨堆响了一阵。
“外层死骨。”她说。
“讲。”
“坡上四千根,都是我三年清过的账,一根一根记着重量。”白舒说,“我不用金纹碰它,我用别的骨头碰它。”
“分几波?”
“三波。第一波两百根围外圈。第二波三百根压中圈。第三波不动,等它往上冲。”
“骨意够不够?”
“八千斤。”白舒说,“没有颈骨级的,都是碎骨。一根平均一斤半,五百根不过七百五十斤,够用。”
苏白应了一声。
“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