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三块残篇

天亮的时候,血雾往上抬了半丈。

白舒在城楼下坐了一夜。

苏白的木偶壳摆在她脚边,左手那道裂口从掌心一直裂到腕子。

天光落进来,他从内壳里出来,站起身活动了两下。

“两圈。”他说,“壳裂了,只能走两圈。”

“昨天说三圈。”

“昨天壳还是全的。”

白舒把内壳收到背上。

苏白歇了一昼夜,真眼也只攒回两圈余量。

玄真站在城门里三丈的地方,一步也没往前挪。

他腕上那串珠子暗了不少。

八十二颗好的,十一颗带着裂纹。

断尾靠着墙根坐着,骨刃横在膝上。

乌七蹲在断尾旁边,两只爪子抱着传讯石,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敢松。

血衣侯从街那头走过来,把赤骨令放在地上。

“三千年来动过这块令的,有两个。”它说。

“一个碎了。”

“另一个的骨渣,现在还堆在东街。”

“他们把令捏进手里,就往里灌力。”

“令认的是天兵那一边。”

“你压不住旧阵,阵会先把你绞碎。”

白舒没伸手。

“苏白。”

“开一圈。”

苏白蹲下去,眼里的光换了一层。

他看了很久,久到指节泛白。

“三十六个阵脚。”他说。

“每个阵脚下面,都埋着一根引骨。”

“引骨吃的是活骨,吃骨里那点魂。”

“你把死骨插进去,它不吃。”

“你把自己的骨插进去,它先吃你。”

“那怎么起阵。”

“不是你起阵。”苏白站起来,“是让它自己的兵互相制住。”

“三十六个阵脚的位置我都看清了。”

“碎骨成阵这四个字,正法就在这儿。”

“阵脚用无主骨。”

“无主骨没名没籍,引骨咬不住。”

“咬不住,它就只能拿自己的盾、甲、矛去顶。”

白舒把那块令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那个敕字。

“我去借骨。”

城楼后头是旧校场。

四面围墙,墙里也塞着碎骨。

她走到墙下站住,手按上墙面,先报了一遍来历。

“白虎岭白舒。”

“我要借骨作阵脚,不撞盾,不接矛。”

“阵脚只压位,不动手。”

“借多少,还多少。”

“断一根,我拿自己的骨补一根。”

墙缝里的灰簌簌往下落。

她数完了。

“三百六十根。”

前层一百四十四根,中层一百零八根,后层一百零八根。

三百六十根无主骨从墙缝里挤出来,在校场地上排成三圈。

她自己带来的死骨,还剩二百一十七根。

“乌七。”

“在。”

“退到校场外,别进来。”

“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