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的裂口越拉越宽。
红光顺着口子淌下来,落在骨渣地上,烧出一层白烟。
白舒站在校场墙根,六十六道金纹只剩一层薄光,压回骨里,没再往外冒。
“断尾。”
“在。”
“回城门口守着。”白舒说,“门后的经声要是再起,你堵住门缝,别让它开。”
断尾往北面看了一眼,骨刃在地上刮出一道白痕,转身蹿了回去。
“乌七。”
“掌柜。”
“你顺着地上那条红光走。”白舒把袖子往上提,“它从北面过来,一路压着骨渣,你就沿着压痕记。”
“记多远?”
“记到你看不见为止。”白舒说,“不许越过城墙外三十丈。”
乌七把碎掉的传讯石片塞进怀里,跑了。
玄真盘坐在归骨碑侧后,八十二颗珠子在他膝前转成一圈,把血衣侯罩在里面。
血衣侯跪在碑前没动,胸甲那道旧裂还在往外冒黑气,冒得很慢。
“白掌柜。”血衣侯抬头,“链子断的地方,我看不见。”
“我知道。”
白舒抬手,把德骨令举到眼前。
令面那道红缝亮了一下,又暗回去。
苏白从她身边走过,站上校场东侧最高的那块碎甲。
“最后一圈。”他说。
“看多久?”
“看清就收。”苏白说,“看完这一圈,我得回你识海。”
“看。”
苏白闭上眼,又睁开。
真眼开时没有声响,只有他左手木壳上的裂纹又往上爬了半寸。
北面四百里的东西在他眼里立起来。
那尊骨像比玄骨城的城墙还高出一截,嘴对着城,额心钉着一枚长钉。
钉尾垂下几十条锁链,粗的有人腰那么粗,细的也够手臂。
其中一条断了。
断口不齐。
“不是被人砍的。”苏白说。
“那是什么?”
“从里面顶断的。”
苏白抬手往前一指。
“钉是活的。”
白舒握令的手收紧了。
“额心那枚钉,不是用来盯外面的哨。”苏白说,“它是塞子。”
“塞什么?”
“塞九十三条命。”
血衣侯胸甲里的残魂抖了一下。
“九十三……”
“钉身里有纹。”苏白说,“一层压一层往里叠。我数到第九十三层,就叠不下去了。”
“每一层,都是一个人的命格。”
“妖骨、人骨,还有骨修的骨,全混在一起。”
“有一层是蛇的。”苏白说,“还有一层是鸟的。”
“最外面那层新一些,也有三千年了。”
白舒把德骨令转了半圈。
“我在骨壁上见过九十三名监录者。”
“不是监录者。”苏白说,“监录者是记账的人。”
他抬起头。
“钉里这九十三个,是被记的账。”
风从北面压过来,校场墙根的碎骨片一片片翻起来。
“苏白。”白舒问,“天庭攒这么多骨,图什么?”
苏白没马上答。
他抬手往钉纹深处按,木壳上又开了一道缝。
“钉里有名册。”
“念。”
“不是普通册子。”苏白说,“更像一个衙口的账。”
他停了停。
“天庭设过一个机构,没写在明面上。专门收骨。”
“收特殊的骨修,收命格有异的妖,也收人骨。”
“收来的东西,全登在一本册子上。”
“册名是,西游前置观测。”
血衣侯胸甲里那点光,又亮了一下。
“西游?”白舒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苏白说,“册子里没解释,只写了一句,待劫起,取正统。”
“玄骨城呢?”
“玄骨城在册子里有编号。”苏白说,“第十七次试验场。”
“十七。”
白舒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