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自己粗麻布的衣角,站在船舱中央,两只长耳朵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看看墨玄,又看看蛟妖虎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谢、谢谢仙长。”
墨玄没回头,只是唤了一声:“跟上。”
小姑娘趿拉着不合脚的旧布鞋,啪嗒啪嗒地追了上去。
暗河的风从洞口灌进来,把她额前碎发吹得乱飞,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那道青衫身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看路。
身后,买卖奴隶的巨船上,老者的笑声还在河面上回荡。
而远处化形楼的纱灯仍暖暖地亮着,把河面映成一片浮动的胭脂色。
墨玄走到岸边,回头看了一眼他刚刚踏出的那艘黑船——惨白的纸灯笼在风里晃了晃,把那“买卖奴隶”四个字照得一明一灭。
船夫还在原地等待,一人三妖跃上小舟。
“坐稳了。”
船夫一扬桨板,小舟朝暗河来时的方向划去。
……
小舟在暗河上滑行时,墨玄靠在船尾,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洞口。
晨光从洞口倾泻进来,在水面上铺成一道流动的碎金,把整条暗河照得半明半暗,像一条从幽冥通往人间的光道。
蛟妖坐在船中间,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可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光亮上时,原本沉如一潭死水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她已经不知多久没见过日光,久到几乎忘了晨光落在皮肤上的触感。
虎妖坐在船尾,双手搁在膝上,掌心还按着胸口那道藏着枯叶的暗兜,他的目光也是亮的,金棕色的瞳仁映着洞口的光,像两枚被重新点燃的炭。
小兔子蜷在船头,两只长耳朵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她使劲仰着脖子往洞口望,脚丫在船板上不安分地蹬了蹬,一看就知道被关了太久。
墨玄看着这三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出声。
船夫撑着长篙,在暗河最后一弯处轻轻一点,小舟便稳稳的停在了洞口。
晨光瞬间涌上来,温温的、暖暖的,把几人(几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他们登岸时,望云城刚醒来。
长街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一个厨娘正往铁锅里倒油,滋啦一声,香味便炸开来,顺着晨风飘了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