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喧嚣像一场褪了色的梦,此刻的城是鲜活的、朴实的、带着人间烟火气,让人几乎忘了数里之下的暗河上曾有过那样糜烂浮华的黑夜。
墨玄带着三妖穿过集市,往城东走去。
越往东,街市越疏,店铺渐稀,民居也由砖瓦变成了泥墙草顶,巷子窄起来,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旁的槐树伸出枝叶,在头顶搭成一条绿色的甬道。
到了城东最偏僻处,已几乎听不见早市的喧嚷,只有鸡鸣狗吠和某户人家劈柴的笃笃声,远远地、懒懒地,像这城在伸懒腰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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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环顾四周。
此地僻静,三面是矮墙与荒园,只有一条窄巷通向外面,巷口还被一株歪脖子枣树挡了大半,若非刻意寻找,轻易不会有人走到这里来。
墙根生着青苔,缝隙里探出几株凤仙花,紫的红的开得没规没矩,却有种野生的蓬勃。
“就这儿了。”
墨玄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蛟妖和虎妖对望一眼,没说话。
小兔子仰头看着那株歪脖子枣树,树上有几颗没摘净的干枣,被风晃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墨玄敲响了院门。
门板是旧榆木的,缝隙里塞着干草,敲上去声音闷钝,像个没睡醒的人在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佝偻着腰,眯着眼打量门外站着的四个陌生人。
她目光在蛟妖颈间的鳞片和虎妖脸上未褪的虎纹上掠过,竟没有丝毫惊惧,只是“嚯”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哟,今儿有稀客。”
墨玄拱手:“老人家,这院子可卖?”
老妇人歪着头看他,像看一棵突然长在自家门口的树:“卖。老婆子要搬去南边跟儿子住,这院子位置太偏僻,空了小半年了,连个问价的都没有。”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看看吧。”
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东厢两间,西边是个半塌的柴房,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已经蒙了灰。
天井里生着一蓬野草,高及膝盖,一只破水缸歪在墙角,缸底积着雨水,水面上浮着一片青苔。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石榴树,花开得正好,红艳艳地缀了一树,像个不知愁的小丫头,自顾自地热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