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三桅炮舰初成形

那本书是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到的,封面都掉了,也不知道是谁捐的。我翻开第一页,里面还夹着一张发黄的书签,上面用钢笔写着1987年购于旧书摊。那时候我还感慨,这本书比我年纪都大,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上里面的知识。

郑芝龙没看过那些资料,但他凭经验摸索出了几乎一样的方案。这个人确实有天赋。不只是天赋,还有那种不服输的劲头——遇到问题不是抱怨,而是想办法解决。这种人在哪个时代都是宝贝。

第六个问题出在炮门上。

船身两侧开炮门,炮门要能开能关。关着的时候要防水,开着的时候要够大,让炮管伸出去。

郑芝龙做了一个活动的炮门盖——用厚木板做成,上边用铁铰链连在船身上,下边用插销固定。要开炮的时候,拔掉插销,炮门盖往上翻开,炮管伸出去。打完了,炮门盖放下来,插上插销,严丝合缝。铰链转动的时候咯吱咯吱地响,像是生锈的门轴,那声音有点刺耳,但很结实,能感觉到金属之间摩擦的力量。

炮门盖的内侧刷了桐油,外侧包了一层薄铜皮,防水效果很好。郑芝龙在信里说,他们做了个试验——把炮门盖泡在海水里三天三夜,拿出来之后一点水都没渗进去。我能想象出他们做试验的场景——一群人围在海边,盯着那块泡在水里的木板,三天后捞起来,掰开一看,里面干干的,然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郑芝龙还在信里附了一张炮门的草图,画得很详细,连铰链的位置、插销的长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我看着那张图,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人做事真是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解决,一个一个地试,一个一个地改。

四个月的时间,就是这么花掉的。

我在北京看着一封封的信和密报,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今天说龙骨接好了,高兴,心里像是喝了一口热茶,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明天说船板裂了,着急,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闷得慌,整晚都睡不好,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办。后天说铜皮贴上了,又高兴,觉得天都亮了几分,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变得悦耳起来。大后天说桅杆晃得厉害,又着急,整晚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办法,脑子里全是桅杆断裂、船只倾覆的画面。

但总的趋势是向好的。

问题在减少,进度在加快。每一封信都能看到进展,每一份密报都能看到希望。我把这些信和密报都收在一个专门的匣子里,匣子是紫檀木的,打开的时候有股淡淡的木香。每次打开匣子,看着里面越来越厚的信件,我就觉得那艘船离下水又近了一步。

有时候深夜批完奏折,我会打开那个匣子,把里面的信一封一封拿出来,按时间顺序重新看一遍。从第一封陛下,龙骨找不到整根的到最近一封陛下,炮门试验成功,每一封信都记录着一个问题的解决,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小小的胜利。

我看着这些信,能感觉到郑芝龙和那些木匠们的辛苦。他们在福建的造船厂里,顶着烈日,吹着海风,一锤一锤地敲,一刀一刀地削,一块一块地拼。他们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们累了就在船厂的角落里躺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这艘船,是他们用血汗造出来的。

到了七月底,郑芝龙的信里终于出现了一句让我等了很久的话:

陛下,船造好了。

就这么简单的五个字。

但我看到这五个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那种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手的激动。我的手指攥紧了信纸,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信的后面还有几句话:船造好了,但还没下水。小人想请陛下定个日子,小人挑个好日子下水。海上的人讲究这个,第一艘船下水,要挑黄道吉日,要祭妈祖,要放鞭炮,要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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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这几句话,忍不住笑了。郑芝龙这个人,做事靠谱,但骨子里还是个海商,讲究那些个规矩。不过也好,第一艘船下水,确实该热闹热闹。

这艘船不只是一艘船,它是大明朝走向海洋的第一步,是我改变这个时代的第一步。它值得一个隆重的仪式。

我回信:八月初一,下水。日子朕定了,其他的你看着办。

写完这封信,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很久,从胸口一直憋到喉咙,现在终于吐出来了,整个人都轻松了。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花香,闻着让人心情舒畅。

八月初一。

还有三天。

三天后,那艘船就要下水了。我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从开始设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一年的时间,从一张图纸变成一艘真正的战舰,从一个想法变成现实。

前世我做过很多项目,但没有一个项目让我这么激动。那时候设计一座桥,一栋楼,从图纸到建成,也要一两年。但那种激动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激动是职业的成就感,是看到自己的设计变成现实的满足感。

现在的激动是历史的参与感,是改变一个时代的使命感。

我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七月底的北京,天气闷热,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雨后的地窖,闻着让人不舒服。蝉鸣从御花园那边传过来,吱吱吱地叫,吵得人心烦,那声音尖锐而持续,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唠叨。远处的天边堆着厚厚的云,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云层压得很低,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那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天后,大明朝的第一艘三桅炮舰就要下水了。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里的潮湿味和远处飘来的淡淡花香。花香是玉兰的,甜腻腻的,混着泥土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那味道很复杂,既有花的甜,又有土的腥,还有雨水的清凉,混在一起,让人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即将到来的雨的气息。空气里的湿度更重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潮湿的水汽灌进肺里,凉凉的,有点呛。

我转身走回书案前,提起笔,开始写给郑芝龙的回信。

下水之后,立即进行海试。朕要知道这艘船的航速、转向性能、稳定性,以及火炮的射击精度。所有数据都要详细记录,一项都不能少。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墨汁在纸面上晕开,留下一行行黑色的字迹。我写字的时候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因为我知道这些字的分量——它们不只是命令,更是大明朝未来的航向。

写完之后,我把信纸吹干,仔细折好,递给王福。

八百里加急,送到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