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节省——三百八十万两。

三百八十万两。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万历十七年，大明全年的国库收入是一千一百万两。三百八十万两，相当于全年收入的三分之一还多。

换句话说，削藩之后，朝廷每年凭空多出了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

这还没算藩王们的土地。

七家被废藩王的封地全部收归朝廷。这些土地加起来有多少？我让户部算过——大约四十万顷。四十万顷良田，以前不纳税，现在纳税了。按照一条鞭法的税率，每年至少能多收八十万两的田赋。

三百八十万加八十万，四百六十万两。

接近国库收入的一半。

我把财务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案上，把那些数字照得清清楚楚。

四百六十万两。

这就是削藩的价值。

这就是我冤枉三个无辜的人换来的东西。

值不值？

从数字上看，值。

从良心上看——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十二月初一。

我下了一道旨意，正式宣布藩王制度改革。

旨意的内容是申时行起草的，但核心思路是我定的。

第一，所有藩王的护卫军永久裁撤，不得恢复。藩王的安全由地方卫所负责。

第二，藩王的封地收归朝廷，改为每年发放固定俸禄。亲王每年一万两，郡王每年两千两，将军每年五百两。不再拨给土地。

第三，宗室子弟可以参加科举，可以经商，可以从军。不再限制宗室的职业选择。

第四，宗室人口的爵位递减。亲王之子封郡王，郡王之子封镇国将军，以此类推，五代之后降为平民。

这四条，每一条都是在挖藩王制度的根。

第一条剥夺了藩王的军事力量。

第二条剥夺了藩王的经济基础。

第三条打开了宗室人口的出路，让他们不再是纯粹的寄生虫。

第四条从根本上解决了宗室人口膨胀的问题——五代之后就是平民，不再享受任何宗室待遇。

旨意下达之后，朝堂上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