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太后病逝传噩耗

十月,伊斯坦布尔。

那天下午我正在行宫里看奏折,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来,把书桌上的茶杯照出一圈金色的光晕。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是一堆枯萎的落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窗外花园里传来的桂花香——行宫的花园里种了几棵桂花树,大概是前任主人从东方移植过来的,十月正是花开的时候。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是连续骑了十几天快马的样子。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巴,每走一步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一封信,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用砂纸磨喉咙:

陛下……八百里加急……北京……

八百里加急。从北京到伊斯坦布尔,八百里加急要跑多久?至少一个月。也就是说,这封信是一个月前发出的。

我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八百里加急,从来不会传好消息。

我接过信。信封上盖着内阁的火漆印,火漆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但被汗水和雨水浸过,边角都皱了,摸上去潮乎乎的,有一股霉味混着马汗的腥臊味。这封信跟着传令兵穿越了半个大陆,经历了风吹雨打日晒,才到了我的手里。

我拆开信,展开来看。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臣内阁首辅方从哲泣血上奏:太后娘娘于万历四十九年八月十五日酉时薨逝,享年七十九岁。

信纸从我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宣纸很轻,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但在我耳朵里,那声音像是一面鼓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没有去捡。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太后死了。

我的母亲——不,是万历皇帝的母亲,李太后——死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她死在了中秋节。前世的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月饼赏月亮。她大概是在等我回去过中秋节,等了十几年,没等到,就在中秋节那天走了。

但她也是我的母亲。穿越四十一年了,她早就不只是万历皇帝的母亲了。她是那个在我刚穿越过来时用试探的目光打量我的女人,是那个在我推行改革时默默支持我的女人,是那个每次我出征前都会在佛堂里念经祈福的女人。

她等了我十几年。

从我离开北京远征欧洲开始,她就在紫禁城里等着。每年的家书里,她都会写同一句话——皇儿何时归来?她的字迹一年比一年颤抖,从最初的端正秀丽变成了后来的歪歪扭扭,但那句话从来没有变过。

我每次都回——快了,母后再等等。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十几年。

她没有等到。

万岁爷!王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万岁爷,您……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的脸色。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从王福吓得跪在地上的样子来看,大概不太好看。

我抬起手,制止了他。

然后我弯下腰,把地上的信纸捡起来,重新展开,继续往下看。手指碰到信纸的时候,纸张的触感冰凉而粗糙,像是摸到了一块墓碑。

太后娘娘临终前,曾数次呼唤陛下圣号。太后娘娘遗言:告诉皇帝,哀家不怪他。哀家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悲伤。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悲伤。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透了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