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不怪他。哀家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这句话像一把刀，比阿七的刀更锋利，直直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阿七的刀只是划破了我的皮肉，太后的这句话，捅穿了我的灵魂。

我想起了太后。

想起她第一次试探我的那个夜晚。我刚穿越过来，对一切都不熟悉，说话做事处处露馅。慈宁宫里点着檀香，烟雾袅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静的香味。她坐在慈宁宫里，用那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我，问了一些只有真正的万历皇帝才能回答的问题。我答得磕磕巴巴，漏洞百出。她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像是两把刀子在剥我的皮。

但她没有揭穿我。

她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皇帝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听出了她的意思——她知道了。她知道我不是她的儿子，或者至少不完全是。但她选择了不追究。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试探过我。她选择了接受——接受这个的儿子，接受他的改革，接受他的野心，接受他一次又一次地离开。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早的盟友。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权力，只是因为——她是母亲。

即使她知道我不是她真正的儿子，她还是选择了当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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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的母亲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我赶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手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那是我这辈子——两辈子——最痛的一次。我以为穿越之后不会再经历这种痛了，以为上天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给了我第二个母亲，让我有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

但我没有弥补。我重蹈了覆辙。

前世因为赶工期错过了母亲最后的日子，这辈子因为征服世界错过了太后最后的日子。两辈子，同样的错误，同样的结局。老天爷大概在笑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你都没抓住。

前世我的母亲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我赶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手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那是我这辈子——两辈子——最痛的一次。

现在，同样的痛又来了。

万岁爷……王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太后娘娘她……

朕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出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王福哭着退了出去。他关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响声，像是一声叹息。

房间里安静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信纸在我手里发出细微的皱褶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一粒一粒的，像是微缩的雪花。桂花的香气还在飘，但现在闻起来不再是香的了，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甜腻，像是灵堂里的香烛味。

我看着那些灰尘，忽然觉得眼眶热了。

然后泪水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泪水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手里的信纸上，把墨字洇开了一片。泪水是热的，滴在信纸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啪嗒声，像是雨滴落在枯叶上。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也许是穿越的那个夜晚，也许是戚继光去世的那天，也许更早。征战四十一年，我以为自己的泪腺已经干涸了，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但今天我哭了。

为一个等了我十几年却没有等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