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的人,暗卫的人,加在一起将近一百号。他们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你们没有白干。我说。
朕这辈子打了三百七十二场仗,赢了三百五十八场。这三百五十八场胜仗里,至少有一半是你们的功劳。你们刺探的情报,你们暗杀的敌首,你们监视的叛臣,你们防范的阴谋——没有这些,朕赢不了。
朕记得每一个为朕死去的兄弟。辽东的李三,蒙古的赵七,欧洲的王十二,美洲的陈五……
我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殿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的眼眶红了。
他们死了,但他们做的事没有白费。我说,因为他们帮朕打下了这个天下。现在朕要把这个天下交给制度,也要把你们交给制度。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朕的人。你们是联邦安全署的人,是国家的人。
但朕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不管你们效忠谁,不管你们听谁的命令,有一条底线不能破: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情报工作是脏活,朕知道。有时候你们不得不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但脏活也有底线。你们可以对付敌人,可以对付叛徒,但不能对付老百姓。谁破了这条底线,朕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他。
殿下鸦雀无声。
好了。我拍了拍手,交接吧。
交接仪式很简单。赵无极和沈夜分别把各自的印信、名册、密码本交给了新任联邦安全署署长——一个叫周明远的中年人,是我从军方挑出来的,既不是影卫的人也不是暗卫的人,两边都不偏。
赵无极交出印信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才放下去。那几秒钟里,我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二十年。他在影卫干了二十年,从一个普通的探子一步步爬到统领的位子。影卫就是他的命,他的一切。现在他要把这一切交出去,交给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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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他的感受。
因为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把我的一切交出去。
沈夜交出印信的时候,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但我注意到他交完之后,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又松开了。
那是一个告别的动作。
交接完成后,我让所有人散了。
殿下的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杂乱,像是一阵急雨打在石板上。
赵无极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不甘、不舍、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意。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夜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单膝跪下。
太上皇,他的声音很轻,属下这辈子只跪过两个人。一个是属下的师父,一个是太上皇。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起来。我说。
他站起来,看了我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像一滴墨水融进了水中。
武英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个个方格子。灰尘在光柱里飘浮,慢悠悠的,像是时间本身在流动。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刚才这里还站满了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