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应天。

驳回的折子七月初七发到了各衙门。发出去的时候，通政司的牌子挂了一排，一排的牌子下面，站着一排的人。牌子上的字是新的，新的地方，墨迹还没有干透。

兵部的人拿到折子，看完了，把折子搁在案上。搁的时候，案上的笔滚了一下，滚到案角，又弹回来。

户部的人拿到折子，看完了，把折子搁在案上。搁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漕运司的员外郎，员外郎没抬头。

七月初八，通政司又收到一摞折子。这一摞比昨天那一摞厚，厚的地方，封皮叠了三层。最上面一层写着：联名上疏，乞复祖制。

联名的人，三十七个。三十七个名字里，御史占了二十三个，给事中占了九个，翰林占了五个。

皇帝把折子拆了。拆的时候，封皮上的封泥是干的，干的地方，裂了一道纹，纹的地方，有一小片白。

三十七个，皇帝说，比昨天多了十六个。

方孝孺站在殿外。多出来的十六个，他说，是看了昨天驳回的折子，又加入的。

看出来了。皇帝说。

陛下，方孝孺说，联名上疏，在太祖爷朝，有过两次。第一次是洪武九年，弹劾的是周王。第二次是洪武二十三年，弹劾的是中书省。

两次，皇帝说，太祖爷怎么处理的。

第一次，周王削了三个县。第二次，中书省换了两个侍郎。方孝孺说，太祖爷没有杀言官。

皇帝看着方孝孺。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朕也不杀。皇帝说，但朕要让他们知道，折子不是白上的。

七月初九，卯时。

奉天殿的灯是卯时点的。点的是三盏，一盏在案上，一盏在窗下，一盏在门口。案上那盏的烛芯是新的，新的地方，没有黑。

茹瑺出列。出列的时候，他的步子比上次快了一点，快一点的地方，靴底磕在砖上，磕得比上次重。

臣茹瑺，他说，联名三十七人，上疏乞复祖制。

皇帝没说话。他看着茹瑺，看了一会儿。

祖制，皇帝说，太祖爷定的。朕改了。你上疏，朕收了。三十七个人，朕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