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瑺叩了一下头。
皇帝说,朕问你一件事。
茹瑺抬起头。
蓟州卫,实点六千七。缺额一千三。皇帝说,这一千三,是谁的。
茹瑺没接话。
铁铉。皇帝说。
铁铉从班部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册兵册,兵册是蓟州卫的,兵册的封皮是旧的,旧的地方,纸角卷了。
臣铁铉,他说,蓟州卫实点六千七,缺额一千三。臣查了三个月,查清楚了。
三个月前,铁铉在蓟州卫的衙门里,把名册摊在案上。摊的时候,案上的茶凉了,凉的地方,杯壁有一层水。名册上的名字,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六十页的时候,他停住了。第六十页上,有一个名字,名字的墨色和前面的不一样,前面的墨是沉的,这个墨是浮的。
他让蓟州卫的老百户把名册的副本调出来。副本是三年前的,三年前的副本上,没有这个名字。老百户站在案边,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搓了一下。
百户,铁铉说,这个名字,你认得认不得。
老百户抬起头。认得。他说,茹大人外甥,去年才写进来的。写进来的时候,名册上的墨,是新的。
他把兵册摊开。摊开的时候,纸页在殿里翻了一下,翻的地方,风把纸角吹起来。
缺额的一千三,铁铉说,不是缺。是有人占了。占的人,在蓟州卫的名册上,名字是新的,墨是黑的。
名字是谁的。皇帝说。
铁铉看着茹瑺。
茹瑺的舅子。铁铉说,名字写在蓟州卫的名册上,人在应天,领的是蓟州卫的粮。一千三的粮,从北边拨到应天,应天的人吃着北边的粮。
满殿的人没出声。
茹瑺站在殿中。他的脸是白的,白的地方,没有血色。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臣不知道。茹瑺说。
你不知道,皇帝说,那朕问你,蓟州卫的名册,是你递上去的,还是兵部递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