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要死。”
“老龟妖已经说了。”白舒说,“它还活着。”
蝠王的头抬起来。
“老龟?”
“它昨夜到月泉阁,用这半张图换了十年供药。”白舒说,“它讲了你在赤骨战场边上捡过东西。”
“它讲的是酒话。”
“苏白。”白舒说。
识海里那句话,她照原样念出来。
“晶石里有骨火痕。三千年前的火,痕在石心,分三层。”
“这半张皮上的灰,是同一场火落下的。”
“灰的层数也是三层。”
“同源,不是同类。”
蝠王两条后腿开始发软。
它慢慢坐下去,翅膜摊在地上,摊得凌乱。
洞里安静了很久。
“我那年一百六十岁。”它说。
“往北飞了三个月,找一处不结冰的洞。”
“路上遇了雷云,被打偏两千里。”
它讲得很慢,说一句停一下。
“落下来时,地是红的。”
“不是土红。”
“我踩上去,脚底发热。三千年过去了,还是热。”
灰耳耳朵抖了一下。
“骨头堆到我这么高。”蝠王抬起翅膀比了比,比到自己肩上,“堆了几十里,全白的,一根没化。”
“妖的骨头会化,人的会化,那些不化。”
“我不敢碰。”
白舒问:“骨城在哪?”
蝠王的头转过来。
“你怎么晓得有城?”
白舒没答。
蝠王愣着看了她一会儿,慢慢低下头。
“在东边。”
“很远,看不清墙,只看得见一个圈。”
“上头烧穿了。”
说这句时,它翅膜抖了很久。
“不是塌的,是从上面往下烧穿的,烧出一个大洞,边上焦得发黑。”
“城里有东西在响。”
“什么响?”
“骨头响。”蝠王说,“断骨到处飘,飘着找地方,找不到就撞墙。撞完再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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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魂。”
说到这里它咽了一口。
“魂不成形,一片一片粘在骨头上,被骨头拖着走。”
“我离城还有一百丈,就不敢走了。”
“为什么?”
“耳朵疼。”蝠王说,“我这对耳朵能听八十里。到那儿,只听见一个声。”
“一个声,从城里出来,一直响,没停过。”
“什么声?”
“喊人。”
洞里的雾又卷进来一点。
“喊谁?”白舒问。
“听不懂。”蝠王说,“不是人话,也不是妖话。”
“可它一直在喊,喊了三千年。”
白舒的手按在石台上。
苏白在识海里没出声。
“我在城外五里捡了这块石头。”蝠王说,“地上有一堆,我只敢捡一块。”
“捡完就往南飞,飞了六天没落地,翅膜裂了三处。”
“落地以后,吐了半个月的血。”
“这话我从来没跟第二个人讲过。”
“老龟那次,是我喝多了。”
它抬头看白舒。
“白姑娘。”
“那地方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