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立起来后,点兵声停了。
停得齐整,收得干净。
白舒把肩上一束骨卸下,扔给乌七。
乌七接住,连同怀里原有的一束一并抱紧。
“你退到后面五十丈。”
“掌柜!”
“退。”白舒说,“把咱们进来那段路记住。骨渣上留印,每十丈一个。回去时要走。”
乌七抱着两束骨,脚钉在地上没挪。
“你留在这儿,我还得分手看你。”白舒说。
退到雾边时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把头转正。
“蝠王。”
黑影停在雾上。
“你不用打。”白舒说,“只干一件事。”
“说。”
“认骨城。”白舒说,“你三千年前见过。告诉我,它在哪个方向。”
蝠王升上去。
它在雾上盘了两圈,压低身子落回来一点。
“东北。”它说,“偏一点。”
“多远?”
“看不见城。”蝠王说,“但那边的雾往里凹,城在凹处。”
白舒抽出袖里的皮图。
图上红痕的顶端正往东北歪。
歪出的角度,和蝠王指的方向差不多。
她收起皮图。
“苏白。”
“嗯。”
“旗那边,我们两个过去。”
苏白点头。
两人往前走。
走到二十丈,白舒身上的金纹又暗了一层。
走到十丈,她抬手试了一次。
两道纹勉强亮了亮,撑不住。
“再往里,我这三百根骨也不好使了。”她说。
“不是骨不好使。”苏白说,“是你的纹亮不起来。”
“一样的意思。”
“不一样。”苏白说,“纹亮不了,是被外头压住。骨还是你的骨。”
白舒没接。
她走到旗下三丈,停住。
旗杆是骨做的。
一整根。粗,直。
底下埋在骨渣里。
杆子底下压着一具骨骸。
披甲。甲不是铁,也不是骨,看着很薄。
甲面有一层浅纹。骨骸的手还搭在杆上。
手指扣得死紧。
三千年了,骨节没松开过。
旗杆底座边缘,还露着一圈旧环纹。
白舒往上看旗面。
旗是布。烧过一半。剩下那半有云纹,一整套,绕着中间一个方框走。
框里刻着数。
“我不认这个。”白舒说。
“我也不全认。”苏白说,“不是妖市的东西,也不是骨修的东西。”
“那是谁的?”
“上面的。”
白舒盯着框里的数看了一会儿。
“乌七。”
雾里传来回应。
“别过来。”白舒说,“传讯石在你身上?”
“在。”
“备着。”
白舒从背上抽出四根死骨。
她分出六道金纹,压着四根骨往旗面贴。
不碰旗。
四根骨悬在旗面前一寸处,缓缓往下走。
走过云纹。
走过方框。
走过框里的数。
骨面上留下印。
白舒又调六道纹,把四根骨翻过来。
印子反了。
她掏出一小块布,按在骨面上压了压,把印转到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