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棋?
跟谁下?你吗?你那棋艺,朕让你九个子你都赢不了。
王福讪讪地笑了。
那……写书?他又试探着问。
写什么书?朕这辈子的事,够写一百本了,但朕不想写。写出来让后人看了,不是崇拜就是批判,都没意思。
那养花?
花不会说话,朕跟谁聊天?
王福彻底没辙了,站在那里搓着手,一脸为难。
我继续踱步。
说实话,退位之前我想过很多退位之后的生活。喝茶、看书、下棋、逗猫、晒太阳。听起来很美好,很悠闲,很惬意。
但真正过起来才发现,悠闲是需要练习的。
一个忙了六十四年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学会悠闲。就像一个跑了一辈子马拉松的人,你让他突然停下来散步,他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腿想跑,心想停。
身体和灵魂不同步。
第三天的时候,常洛来看我了。
他现在是皇帝了,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看起来比以前威严了不少。但在我面前,他还是那个恭恭敬敬的儿子。龙袍在他身上还有些不太合身,肩膀处微微鼓起来,像是衣裳在努力适应新主人。
父皇,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我说,就是太闲了。
太闲?他笑了,父皇操劳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歇不下来。我老实说,朕……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看奏折。然后想起来没有奏折了,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身上少了一块骨头,走路都不稳当。
常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儿臣每天给父皇送几份奏折看看?
不行。我立刻摇头,朕退位就是退位,不能干政。这是规矩,朕自己定的规矩,不能自己破。
那父皇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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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
常洛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朝堂上的事。我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太上皇对朝政指手画脚,那叫什么?那叫垂帘听政。我费了那么大劲建立的制度,不能被我自己毁了。
他走了之后,我又开始踱步。
王福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石桌上。茶杯碰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太上皇,喝茶吧。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新茶。清香扑鼻。
以前喝茶都是在批奏折的间隙,匆匆忙忙地喝一口,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现在慢慢地喝,才发现龙井茶原来是这个味道的。
清,甘,回味悠长。
茶水在舌尖上停留了一会儿,一丝微苦之后是绵长的甘甜,像是春天的雨水落在舌头上。我闭上眼睛,让那个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从舌尖到舌根,从口腔到喉咙,最后变成一股暖流滑进胃里。
这茶不错。我说。